夜路走久了,人就不太分得清时辰。
周防在一家山道旁的客栈前停下来。
他推门进去,掌柜听到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们一眼,从身后摸出两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又趴回去了。
房间在二楼,两张铺盖并排铺在地板上。
善逸一进门就缩到角落的铺盖上,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只露出一撮黄毛,很快就睡觉了。
狯岳没有睡,他坐在铺盖边缘,背靠着墙壁,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自己放在地板上的那把刀。
刀是周防给他的那把,刀鞘与刀身都是黑色。
在长时间的安静过后,是狯岳开了口。
“天上不会掉馅饼。你要我做什么?”
周防正在擦刀,他抬起头看了狯岳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没什么啊。这不就是在付代价的过程了吗?”
狯岳愣了一下。
他以为会听到一个条件——去杀某个人,去完成某个不可能的任务,去签一份卖身契。
他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但“这不就是在付代价”是什么意思?
他跟着走了一路,被拎着后领走了一路,打了几只鬼,这就算是代价了?
他不信。但他没有再问。
因为周防已经放下了自己的刀,一脚将地上的刀钩起。
“拿着。”
狯岳接过来。
“大工匠打的,从锻造年龄来看,这个刀还是一个老古董来着。”
周防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狯岳把刀拔出来又推回去。
“颜色是黑了点,看不出你是雷之呼吸的。但又不是不能用。”
狯岳握着刀柄的手紧了。
他不在乎刀的颜色。
他在乎的是“看不出你是雷之呼吸使用者”这句话。
雷之呼吸是他的标签,是他作为桑岛慈悟郎弟子的身份证明,是他区别于善逸那个只会壹型的废物的底气。
但如果一把刀的颜色掩盖了这个身份——不,不是掩盖,是抹掉了。
黑色的日轮刀可以属于任何人。
水之呼吸的可以用,风之呼吸的可以用,甚至没有呼吸法的普通队士也可以拿它当普通的刀使。
它不是雷之呼吸的证明。
狯岳低下头,盯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
他想起了两年前,选拔结束之后。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不到三天就有人找上门了。
不是鬼杀队的正式队员,就是几个和他一样刚通过选拔的新人。
他们站在道场门口,手里拿着日轮刀,没有拔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狯岳?就是那个在选拔的时候把别人推出去挡鬼的?”
“听说他师傅是前任鸣柱,怎么教出这种东西。”
“雷之呼吸的传承者就这德行?”
狯岳站在道场的廊下,听着那些话从门口飘进来。
他没有出去,没有反驳,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他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
然后师傅出来了。
桑岛慈悟郎拄着拐杖,单腿跳着走到道场门口,站在那几个年轻人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狯岳是我的徒弟。他做错了事,是我这个做师傅的没有教好。各位若有什么不满,冲我来。”
没有人冲他去。
那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嘟囔了几句什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