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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雪夜腹诽(第1页)

屋外三尊望爹娘石内心奔腾而过、无法宣之于口的滔天怨念与控诉,那一声闭嘴,比雷更过分,雷劈完了还能动弹,他们仨是直接被钉成了冰雕,连眼珠子都转不了。

在短暂的、难以置信的寂静之后,三个脑袋里同时掀起了不亚于北荒风雪的内心惊涛骇浪。

无恙面部肌肉僵硬凝固在半开的嘴唇,眼角那点惯常挂着狡黠笑意都僵住了:……好。非常好。宝邶爹您真是亲爹。亲得不能再亲的亲爹。

我好不容易从玉山那儿跑出来,披星戴月飞了大半个天下,结果连瑶儿的头丝都没瞧见,就被您老一个“闭嘴”钉在院子里喝西北风?我上一次遭这罪还是偷喝您埋在桂花树下的千年醉被逮到!那时候好歹还是瞪两下,罚个站,这回直接升级成雪葬了是吧?

而且凭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说!我是赶来救场的!小九和毛球他俩怼了小夭,我可是清清白白刚落地!宝邶爹您这株连九族的作风跟谁学的?回头我一定得找外爷告状——不对,外爷八成会说“罚得好,再多罚一个时辰”。

不对,我方才要是没听错,宝邶爹那声“闭嘴”,是不是还带了两分杀气?两分!他什么时候收拾大妖都只用三分的!我们仨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哦,打扰了二位久别重逢……啧,半年不见是有点久了。但是爹,我们是你的崽啊!你能不能先穿个衣服出来说一声“明日再来”再罚?一声不吭直接定住,这谁敢说你是当爹的?

瑶儿——瑶儿你能不能管管你夫君!你好歹也是大亚殿下,皓翎巫君,你不能就这么被你夫君按着不管我们!你听听,你听听这风声,呜呜的,跟狼嚎一样。

我可是你最亲最爱最像你的小无恙啊!你忍心让你最得意的小可爱冻成雪人?以后谁给你偷外婆的酒?谁帮你在凤爹面前打掩护?谁跟你一起编排宝邶爹的话本子?

……行吧,你不吱声。连你也不吱声。那什么,獙君叔不是给了我一件白羽氅吗?早知道今晚就该披上的。烈阳叔说过,雪地里挨冻,有毛比没毛强。毛球好歹还有几百年底子,小九鳞片天生抗寒,我一只白毛幼崽,绒毛还没长齐就修了人身,现在连变回原形都做不到!这公平吗!

冷。真的好冷。宝邶爹你定身就定身,能不能顺便给我们套个避寒罩?不套也行,能不能把雪调小点儿?我鼻尖上已经积了三片雪了。三片。

这雪还专挑我鼻孔钻,痒死了还打不了喷嚏。这酷刑谁明的?哦,您明的。那您可真是个大天才。

一片雪花恰好落进无恙微张的嘴里,在舌尖上化开。

……呸。这雪还是咸的,准是从西边海面上卷来的。谢谢您嘞宝邶爹,千里迢迢召来带盐的雪孝敬您儿子。

我真感动。感动得想哭,但是眼泪也被您定住了。

小九身形笔挺如剑,被迫维持着一个冷厉又潇洒的姿态,只是眉间已积了一层薄霜:现在是亥时二刻。宝邶爹今夜用了几成功力?保守估计六成。所以这定身术至少持续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正屋里的二位未必能完事。我们很可能要站到天亮。好。很好。

事情是怎么展到这一步的?

回溯今日傍晚,毛球与我得知瑶儿回了清水镇,送完洪江特地去买零嘴。路上遇见小夭,一时没忍住,怼了几句。怼完心情不佳,想找瑶儿求安慰。到了宝邶爹的院子,现正屋设了结界。我们仨聚,开始表怨念言论。然后宝邶爹一声“闭嘴”……就没了然后。

这套逻辑梳理一遍,结论很清楚:我们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爹。

什么叫妨碍?什么叫吵?我们说话的声音还没你屋里动静大吧?这结界隔音三重,我们耳朵贴上去都听不到半点,你倒是耳朵尖,隔着结界都能听见我们编排你?怕是根本就没设隔音,故意留着耳朵听我们吐槽,好抓现行一并收拾。爹,您是快要千岁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阴?

还有瑶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是最疼我们吗?你平时不是教育我们“有话好好说”“要以理服人”吗?现在你夫君不讲理了,你的理呢?哦,理被他吃了是吧。

我现在真的很想去城主府把洪江爷爷请来。让洪江爷爷看看他义子是怎么虐待孙辈的。往哪儿一杵,重剑一顿:“相柳!你好大的出息!跟几个孩子置气!”——但是洪江爷爷现在打不过宝邶爹。这个计划不行。

那就找赤宸外爷。外爷疼瑶儿,瑶儿被按着不吭声,外爷肯定以为是瑶儿受了欺负……不对,外爷会说“这女婿有我当年风范”。他夸还来不及。

那就找凤叔……等一下,凤叔前几日刚骂了无恙。他现在心情比我们还差。去了八成会被一起罚站,指不定还罚得更厉害。否决。

所以结论是:我们只能站着。没人能救。

小九内心冷酷地做完了全部计算,行。今日之仇,他日必报。等我们再修炼三千年,能扛住宝邶爹六成功力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瑶儿用禁制绑在身边,让宝邶爹也尝尝七年见不着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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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我今晚就刻在心脉上。

毛球姿势最憋屈,他原本是蹲着的,被定住时重心不稳,如今歪歪斜斜半蹲半倾,活像一只被冻住的鹌鹑:我的腿。我的腿已经开始麻了。相柳!您定我们的时候能不能看看我们的姿势?无恙和小九好歹是站着的,我呢?我蹲着!您一嗓子下来我连调整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姿势再过半个时辰,我这双腿还想要吗?

还有,凭什么!凭什么我平日话最少,罚得和别人一样重?小九至少说了五六句狠的,无恙更别说了,他那张嘴一张就停不下来,可我呢?我就偶尔补了一句,就一句!还是帮腔的!

在场三人里我话最少,挨的罚最重——因为我的姿势最痛苦。合理吗?你们摸着良心说,这合理吗?

而且不只是今晚。往常也是。小九惹祸拉我垫背,无恙闯祸拉我垫背,瑶儿偷酒我背锅,凤叔迁怒我还是背锅。我明明是三兄弟里最老实的那个,凭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等等……好像不是最老实。好像是嘴最笨。

一阵悲从中来。

是的。是嘴笨。每次他们编排瑶儿,我都在旁边听,想插嘴插不上,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要么被小九抢了风头,要么被无恙带跑偏。最后算总账,我还跟着一块儿挨罚。

今晚也是。他们俩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我才说了多少?可宝邶的禁制是平等的,论个不论量,在场的全冻上。公平?笑话。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还有——不对,我的油纸包!那栗子和蜜渍梅子是给瑶儿买的!现在掉雪地里了!回头冻硬了,瑶儿怪我没拿好,相柳一言不在旁边盯着我,瑶儿护不住,我还得挨第二顿!凭什么!我是出来当孝子的,不是出来当孙子的!

毛球的目光勉强可以朝下转动一丝,瞥见雪地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正被新雪慢慢覆盖。

完了。彻底冻硬了。明天瑶儿吃不上热乎栗子,这笔账还得算我头上。今晚这趟清水镇,怼人没怼痛快,瑶儿没多聊,腿快断了,栗子也报废了。

我图啥?我到底图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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