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鸿蒙一点光,误入尘网作凡郎。
若问前身谁是我,灵台深处是故乡。
灰雾入鼻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凉骤然顺着喉间往下沉落,直坠丹田。
寻常修士吸纳天地清灵之气,温润和煦,可他此刻吸入的尽是山间阴秽浊气、地脉散逸的阴邪余息。阴气游走经脉,如同无数冰针穿梭,又冷又麻,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冻僵一般,神魂深处更是阵阵颤。
池玉年牙关紧咬,强忍着神魂被阴寒侵蚀的不适,不敢乱了呼吸节奏。
他谨记《鬼宫真灵篇》的心法要诀,神念守定眉心,任由一缕缕灰色阴雾由鼻入喉,过十二重楼,而归于气海。后又经尾闾,升入玉枕,终复入泥丸。
旁人吸纳阴气,只会被邪祟侵染,心智昏沉,慢慢沦为不人不鬼的异类。但他有梦中完整诀要坐镇神魂,懂得以魂锁阴、以意御气,硬生生将散逸的阴浊之气困住,一点点打磨淬炼,化作可供己用的阴元。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暮色再度笼罩落槐村。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蒙雾气,指尖微凉,眼底深处也悄然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幽色。
半月以来的不安与焦灼皆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又充盈的气感。虽然这力量阴冷晦暗,难比阳和的玄宗真气,却实实在在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缓缓抬手,五指微拢,掌心上竟自行聚起一小团飘忽不定的灰雾,雾气流转间,带着淡淡的腐冷阴气,正是方才吸纳的阴纳之气。
“成了……”
池玉年低声喃喃,心底又惊又喜。
原来不是梦中道法虚妄,也不是自己天资愚钝,只是此地灵气枯竭,纯阳大道难行。反倒这左道鬼宫之法,阴中取利,在这穷山恶水、邪祟横行之地,恰好适用。
可欢喜之余,他也隐隐察觉到隐患。
阴气入骨,神魂久浸阴寒,长此以往,纵然修为精进,恐怕心性也会慢慢被侵染,变得冷漠寡情,甚至走上邪途。
“先活下去,再谋正道。”
他很快压下顾虑,眼下落槐村夜夜有僵物游荡,性命尚且难保,谈何大道中正?能有一线修行之力护身,已是上苍施舍。
正思忖间,村外荒林之中,再度传来那凄厉刺骨的嘶吼,比前次更加阴冷腥臭。
踏地之声沉重拖沓,由远及近,这一次,僵物没有在院外迟疑徘徊,径直朝着他这间茅屋而来。
咚、咚、咚——
门板被重重撞击,沉闷震响不断回荡,茅屋土墙都微微颤。
前次凭借槐木血牌的阳气震慑将其逼退,不想这僵物竟像是记了仇,戾气更重,悍不畏死。
门头悬挂的暗红槐木牌骤然烫,符纹红光暴涨,一道道细密的血色纹路在木面上疯狂游走,弥散出精纯阳气,死死压制门外涌动的尸煞阴气。
门外僵物受阳气刺痛,出愤怒又痛苦的咆哮,利爪开始疯狂抓挠木门,木屑纷飞,破旧的门板摇摇欲坠。
换做往日,池玉年早已吓得心神崩乱,只能坐以待毙。
但此刻他体内阴元流转,精神更胜先前十倍,端坐床榻之上,竟无半分慌乱。
他垂眸看着自己泛着微凉阴气的手掌,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