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过人潮,快步疾行,徐炎一直跟着他来到城外的一片树林。那人停住脚步,掀开斗篷,露出脑后一条显眼的长辫子,转过身来笑道:“大哥,你到底是跟来了。”正是邓子宁。
徐炎也冷冷道:“看来,你是故意要引我到这儿来的?”邓子宁道:“不错,扬州一别,听说你来了福州,我心里挂念得很,早想找你叙谈叙谈了。”徐炎怒道:“呸!亏你说的出口,当初在扬州城外,要不是你骗我到蜀冈山上,我又怎会身陷重围,险些丧了性命!说什么挂念,你分明是恨我不死。”邓子宁道:“这你可冤枉我了,当初是谁提着刀红着眼满世界要找多铎报仇?我可是在帮你,你却这般说我?”徐炎冷冷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江天远在那里,你知道以我的武功,根本不可能杀得了多铎,可你却处心积虑引我去,还说是帮我?”
邓子宁却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王爷他已经死了,大哥,你成功了。”
“什么!”徐炎疑心自己听错了,惊讶地问道。
邓子宁道:“那天江天远虽然把他救了回去,但那个张书华剑上有毒,等回去时,他中毒已深,饶是江天远那等绝世功力,使尽浑身解数,也无力回天,只不过以内力为他延几天阳寿罢了。不过,王爷他也真不愧是百战名将,身为三军主帅,为了稳定军心,硬是严密封锁消息,强撑着指挥大军,沿江而上,进攻南京。这南京城里的君臣不知底细,早被所向披靡的八旗铁骑吓破了胆,根本没做什么抵抗就逃的逃,降的降了。等攻下了南京,王爷才悄悄让人护送回北京,大军没了领,也就没有再乘胜南下。而王爷他,终因伤势过重,回到北京没几日,就死了。”
徐炎听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喜讯,仿佛身在梦中。不,就算在梦里,他也没敢想过,自己真能杀了多铎,杀了这个令无数汉人冤魂丧于刀下的屠夫。这种事,邓子宁没必要骗他,他也不敢拿这种事儿戏的,一定是真的了,多铎真的死了。
徐炎扑地跪在地上,怔怔地望着天空出神,“兰儿,我总算为你报仇了,你和沈老伯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邓子宁笑道:“终偿所愿的感觉如何?我不是在害你吧?”徐炎缓缓起身,恢复了冷峻面容,“你的意思,我应该谢你是吗?”邓子宁摇头道:“那倒不必,毕竟我也不是一直在帮你,与你实说了吧,那夜在鹿川范宅之外,杀了太极门的人是我。”
“你!”徐炎怒的红了眼,“为什么要这么做?”
邓子宁道:“大清初入中原,根基不稳,除了大军四处征战,王爷最关心的就是收服中原武林各派,不然他们势必会成为大清定鼎中原的一大劲敌。姓欧阳的夸下海口,说自己就能把白马刀门的事办妥,谁知道不但事没办成,反而把底细都泄给你了。你要去给太极门报信,我就绝不能让你如愿。”
“所以你就冒充我杀了他们,却故意留一个王子英回去报信,就是为了挑拨我跟他们的关系,让他们不信我的话是吗?”
面对徐炎的质问,邓子宁淡淡道:“不错,这样我才能积累功劳,慢慢往上爬。”徐炎道:“那你还引我去杀你的主子?多铎死了,于你有什么好处?”
邓子宁叹道:“因为只要他活着一天,他最信任最器重的永远是江天远、卢南鹤他们那些人,不管我怎么去努力,他都不会高看我一眼。他不死,我就永远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徐炎冷冷道:“这么说,如今你已经出人头地了?我倒是该恭喜你了。只是不知,又到了那个主人手下当狗了?”
他这话说的毒,邓子宁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却立即恢复如常,“骂得好。我是走狗,可人生短短数十年,只要活得如意,是人是狗又有什么关系?大哥,你倒是活得像人,可还不是整日像条狗一样,被人唾弃追杀,无家可归?这样活着,比狗都不如吧。”
徐炎双拳紧握,一股强劲真气四散开去,竟将邓子宁逼得倒退一步,似乎立即就要动手。
邓子宁也看出他蓄势待,笑道:“先不要急着杀我,我还有喜讯没跟你说呢。”“
还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说完吧。”徐炎沉声道。
邓子宁道:“你的仇人里,不光多铎,卢南鹤也死了。”徐炎虽然也感意外,但不再像适才那么惊讶了,淡淡道:“哦?”
邓子宁道:“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徐炎道:“反正他早晚都是要死在我手里的,现在早死一步,算他走运,怎么死的,与我何干?”邓子宁道:“其实他也算是死在你手里的。”徐炎道:“怎么说?”
邓子宁道:“因为你和那两个人追杀多铎的时候,身负护卫之责的人,就是他卢南鹤。”于是将如何一步步将卢南鹤引入死地的事细细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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