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赤心怏怏不乐地回到住处,张瑶见了,问道:“他还是不肯?”徐赤心摇头道:“不,他愿意出兵了。”张瑶道:“这是好事啊,那你怎么还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徐赤心便把何腾蛟要攻打荆州的事跟她说了。
张瑶略一沉思,微笑劝道:“你也别急,堵大人不是说还会跟他商量的吗?相信他,会有办法的。”
当晚,张瑶为他叫来一桌上好酒菜,徐赤心心头烦闷,不觉多喝了几杯。
第二日醒来时,徐赤心还是略微有些昏沉,也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抬头一看,天色已经不早,再看桌上,早已经摆好了早饭。他便去找张瑶,谁知到了张瑶房前,连敲几下门都无人应。
这时府中一个丫鬟走过,问道:“公子,可是找张姑娘吗?”徐赤心道:“不错,你可见到她了吗?”那丫鬟手一指,道:“一大早见她往大人的书房那里去了。”
“去干什么?”徐赤心忙问。
那丫鬟摇头道:“这个婢子就不知了。”
徐赤心一下子明白了,快步就往何腾蛟书房跑去,赶到时,正听见里面传来张瑶的声音。“当初你曾说过,我不管什么时候,为什么事找你,你都会竭尽全力,报答当日的恩情。我平生不喜欢欠什么人情,更不愿意求人。所以现在我不要你还什么恩情,只当我求你一次,兵福建,让徐炎跟皇帝有个交代,行吗?”
何腾蛟却还是敷衍着说道:“姑娘,你不要着急嘛!有什么事,只要你开口,老夫岂有推辞的道理,哪里谈得上一个‘求’字。只是,这毕竟是军国大事,儿戏不得,我还要跟同僚们仔细商议后才行。”
张瑶正要开口,就听一个声音道:“大人说的是!”
张瑶一惊,见徐赤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门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徐赤心却径直走进来,挡在她身前朝何腾蛟,拱手道:“阿瑶她年纪小,不懂事,仗着跟大人往日有些交情,就妄议军机,实是不该,请大人莫怪。”
何腾蛟一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道:“张姑娘她也是……”徐赤心却直接打断他话,道:“大人公事繁忙,我们就不搅扰了。既然大人有难处,晚辈也不强求,我自己赶回福州,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护皇上周全。”何腾蛟道:“这怎么行,老夫身边,正需要贤侄这样的人才相助呢。”徐赤心道:“攻打荆州,请恕晚辈帮不上忙了,我和皇上在福州等您,祝大人一切顺利。阿瑶,我们走。”说着拉着张瑶的手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张瑶又回头道:“何大人。能不能再麻烦你件事?”何腾蛟连忙道:“姑娘但说无妨。”
张瑶道:“请你把城里那些玉女娘娘庙和神像都撤掉吧。”
“这是为何?”
见何腾蛟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张瑶道:“我就是个寻常小女子,百姓们却都以为我有通天的法力,能帮他们实现心中愿望。到头来,白受他们的跪拜和香火,我却什么也给他们做不了,太难为情了。”说完和徐赤心并肩离去,剩何腾蛟一个人尴尬地站在那里。
回到房中,徐赤心默不作声地收拾东西。
张瑶被他晾在一边,颇不自在,问道:“你不说话,是在怪我啦?”徐赤心倒真有些嗔怪她的意思,“我说过这事不用你管,你怎的不听话?”张瑶嘟嘴道:“看你那么作难,我也是想帮你啊。”徐赤心道:“不要说他不会答应你,就是答应了你,我也不要。”说着轻轻走到她身边,温言道:“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本来你跟着我,就已经够苦了,这件事是我和皇上的事,再苦再难,我们自己扛,绝不能再让你替我受那些无端的委屈了。说什么也不行!”张瑶眼眶中有泪珠打转,却还是微笑道:“那咱们就这么走吗?”徐赤心道:“我们已经尽力,问心无愧了。再留下也是无益了。”
于是徐赤心让张瑶也回房整理行囊,两人收拾停当,也不去跟何腾蛟道别,便往大门走去。
刚到门前,却见章旷已经等在那里,见了两人,笑着迎上来,“公子这是哪里去啊?”徐赤心道:“离开福州这么久,甚是想念皇上,也不知他现在是否安好,故此回去看看。”
章旷道:“公子就这么回去?”徐赤心道:“怎么,大人要阻拦?”章旷道:“岂敢,本官的意思是,皇上派你来调兵勤王,你就这么孤身回去,岂非不妥?”
徐赤心脸有怒色,心道:“你这厮莫非是成心来消遣我?”刚想作,张瑶抢先问道:“大人专门在此相候,莫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们说?”章旷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赞道:“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不错,何督让我特来告诉二位,他已经和堵大人商量好了,同意分兵两路,一路攻荆州,一路救援福建。”
徐赤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问道:“当真?”章旷笑道:“军机大事,谁敢儿戏。这东征的大军,若没有徐公子坐镇,那怎么行呢?现在,公子还急着走吗?”徐赤心拱手道:“若如此,晚辈赴汤蹈火,义不容辞。”于是他一边让张瑶回去放下行李,一边跟着章旷去找何腾蛟,一路上心想:“还是堵公处事稳当,到底把何腾蛟说动了。唉,我也真是太心浮气躁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但真正让何腾蛟下定决心的,还是章旷。
何腾蛟对于事事为他着想、以他为重的章旷的信任远胜堵胤锡。关于两路出兵的事,他虽也觉有道理,却还是拿捏不定,便找章旷来商议。
章旷劝他说,徐赤心在这里屡屡碰壁,要是让他这么回去,免不了在皇帝面前说何腾蛟的坏话。隆武帝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大明天子,现在让隆武帝对他心生嫌隙,于他不利。不如就分一路兵马去,不但可以堵住徐赤心跟隆武帝的口,真要是荆州那边有什么不利,也不至于输光了全部家当。
何腾蛟深以为然,于是当堵胤锡今日再来找他商量时,便很痛快的答应了。自然,这都是徐赤心走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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