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小屋密不透风,铁链冷硬的金属气息混杂着整个屋子里面腥臭味,压得人窒息。
冯晓蝶攥着冯翔手腕的力道缓缓收紧,指尖冰凉,贴在冯翔温热的皮肤上,形成极致残忍的反差。她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积年累月的委屈,扭曲与不甘,那些藏了多年的阴暗执念,在此刻毫无保留,尽数袒露。
“你觉得我狠?”
冯晓蝶垂眸轻笑,笑声低哑又悲凉,像困在深渊里多年无人听见的困兽发出的呜咽声一般。
“你知道我看着你,看着你刻意和我划清界限,对我避之不及,结果转头对苏晚温柔体贴、百般迁就,我是什么滋味吗?”
冯翔浑身僵硬,心口阵阵发寒,喉间干涩得发疼。
自己一直以为两人的结束,只是成年人体面的收场,是及时止损的放手。他疏离、回避,是想让彼此回归正轨,却从不知道,自己的转身,彻底逼疯了身后那个固执追赶的人。
昏暗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光线摇摇欲坠,把冯晓蝶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重重叠叠压在冯翔的身上。
铁链缠在冯翔的脚踝,金属扣环深深硌进冯翔的皮肉里面,他浑身脱力的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呼吸粗重,望着眼前神情癫狂的女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冯晓蝶看着冯翔挣脱自己的束缚,缓慢挪到了墙角靠在冰冷的墙上。冯晓蝶没有动作,只是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眼底泛着红,眼角隐隐泛出湿意,可那眼泪迟迟没有落下来,尽数憋在眼眶里,变成一种近乎破碎的偏执。
“我从小就知道我性格缺陷,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我的与众不同,一直表现的跟常人没有区别,我听话,孝顺,甚至不敢表现出任何一点不好,就怕让别人知道我有病,我一直带着面具生活。”
说到这里冯晓蝶抬眼,死死锁住冯翔的目光,字字泣血,句句带着疯执,“唯独遇见你,唯独你,曾经对我那么温柔,各种迁就我,我很清楚你就是我这辈子唯一抓过的光。”
说到这里冯晓蝶又往前走了一步,鞋踩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整间屋子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我小心翼翼捧着那点暖意,以为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冯晓蝶的声音微微发颤,嘴角却扯出一抹凄冷的笑,“可后来呢?你竟然说我们不合适,你开始疏远我,一点点从我身边退开,我世界里面的那束光,是你亲手,一点点熄灭的。”
冯翔胸口起伏,心里五味杂陈,有愧疚,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无力。
“晓蝶……不是你想的那样。”冯翔声音沙哑,试图解释,脚上的铁链随着他微微挪动的动作,发出一声一声哗啦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面刺耳又压抑,“感情不能勉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伤害?”冯晓蝶低低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出了声,笑声空洞,在密闭的房间来回回荡,“你知不知道,当你往后退的时候,我的世界就已经彻底崩塌了,我戴了十几年的面具,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敢摘下来。结果摘下面具之后,换来的就是你的避之不及。”
冯晓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尖泛白。
“既然光留不住,那我就只能把光源,强行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冯晓蝶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冯翔的肩头,语气轻柔得近乎呢喃,内容却恶毒刺骨。
“我一开始没想害人,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你轰轰烈烈闯入我的人生,照亮我灰暗的世界,最后又轻飘飘抽身离开,留我一个人困在原地。”
昏暗的灯光摇曳不定,将冯晓蝶单薄的身影揉得破碎又扭曲。屋内的空气满是冰冷的气味,混着铁链的铁锈味,压得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望着眼前满脸震惊的冯翔,积压数年的怨恨及爱意终于毫无保留地炸裂开来,字字句句都带着淬骨的偏执与疯痛。
铁链的金属冷光映在冯翔的眼底,他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浸满偏执与戾气的女人,心口一阵阵发闷。
眼前的冯晓蝶,眉眼还是记忆里的轮廓,可内里早已面目全非。冯翔怔怔地看着她,恍惚间竟生出一种完全不认识她的错觉。
耳边是她刚刚歇斯底里的控诉,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久远的旧事,一幕幕清晰地铺展开来。
直到此时此刻,自己还记得,最初和冯晓蝶相识,完完全全就是一场意外。
那时候自己才刚刚痴迷上自由摄影,一腔热血,满心向往山野与风光,不顾母亲王茂兰再三的劝告,独自跑到洛城,想要捕捉山间落日的景致。山间土路湿滑,自己脚下踩空重重摔落,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等到挣扎着起身,才发现自己脚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不出所料自己骨折了。
天色渐晚,荒郊附近只有一家医院,他一瘸一拐赶过去,接诊值班的,就是冯晓蝶,当时的她还没有到人民医院就职。
记忆里的那个姑娘,穿着干净的白大褂,眉眼清秀,说话温温柔柔,语调轻缓,对待病人耐心细致。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指尖都放得很轻,生怕弄疼了他,偶尔两人多说上几句话,她脸颊便会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会下意识垂落眼帘,耳根发烫,腼腆得不像话。
没有尖锐的恨意,没有步步为营的算计,也没有如今这副疯魔决绝的模样。那时候的她,安静、羞怯,浑身都带着柔和的温度。
那时的相遇多简单,他受伤,她施救,一来二去闲聊,慢慢生出情愫。他曾真切地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份干净美好的感情。
可眼前的现实狠狠撞碎回忆。
昏黄灯泡晃动,冯晓蝶脸上未干的泪痕还在,眼底却翻涌着化不开的怨毒。过去那个腼腆温柔的女孩,和眼前这个将自己囚禁于此的女人,重重叠叠,在冯翔的脑海里不断交织拉扯。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悲哀席卷了冯翔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