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她了解到,遗忘城内的这一批龙祭司中,出生年代最为悠远的,居然能追溯到秦汉之前。而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一些人,年纪最小的都是十九世纪生人,甚至亲身经历过清据时代,还参加过赫赫有名的白莲教。
长久以来的世界观算是彻底粉碎了。
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她逐渐也接受了神只的存在,默认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但陈晓涵的内心深处,依然对那个失踪的朋友,对离开遗忘城回到京都,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但她没想到会过程那么漫长,转眼过去了几十年的时光。
当初一起进入的朋友要么老死,要么在无尽的等待中自绝身亡,最后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人,还在继续守候着那一点执念。
又煎熬了几十年。
陈晓涵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地下世界的生活,每天披着红袍,带着铁质的面具,像一位真正的使徒那样维护着秩序。
她记忆中的那些人,父母,长辈,朋友,青梅竹马,再想起时就像隔着水面的涟漪,一张张熟悉的脸彻底模糊,就连声音也记不起来了。
每隔十年,遗忘城有新的一批外来者进入,陈晓涵都会悄悄去凑个热闹,毛遂自荐去当引路人,把没人愿意干的活都包揽下来。
她通过一批外来者了解到,世界已经大变天了。
什么五常,世界两极冷战,一多强的局势,外面的一切早已天翻地覆。
陈晓涵这些数十年前失踪的孩子,像是被扫进历史的尘埃,早就成为了档案室里封存的一摞摞户籍。而随着她们父母故去,亲朋老死,可能最后连记得她们的人都没了。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没有出去的希望了,更不会有什么救援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可能就是人心底始终吊着的那口气,全靠那点幻想撑着,一旦放下了,人就只剩下一具空壳。
宁芊听完这个跨越六十余年的故事,也是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不怕死了。
她根本不是忠于谁,她是在求死。
“用我给你个痛快不?”
她走到陈晓涵的身旁,慢慢蹲下,认真地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陈晓涵唯一还能睁开的右眼,掀开被血黏住的睫毛,定定地看着宁芊,什么话都没说。
“虽然我没得到出去的方法,但也不想再折磨你了。”
宁芊幽幽叹了口气,“先前我以为祭司就是背后的黑手,是把我们困在这里的元凶。但现在看来,你和我都不过是囚徒,是时代浪潮下的一颗沙子,怎么活都由不得自己”
“抱歉,对你做了这么残酷的事。”
谢墨寒抱胸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远方蔚蓝的平原,表情若有所思。
陈晓涵盯着宁芊的眼睛,过了很久之后,颤抖地眨了下眼。
“了解。”
宁芊当即锁住了她的喉咙,指节洞穿皮肤。
她瞳孔微微放大,身体因痛苦本能地挣扎着,可目光深处却出奇的平静,就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回家了你可以回家了。”宁芊垂眼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