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并不像人世间任何一座繁荣的城池那般光鲜亮丽。
甚至也不如以往出现过的记忆映射那样带点色彩,完完全全的是一片混沌与黑暗。
然而就是如此,林辰的右眼中却隐隐能感受到无数的光景冲撞过来,他的脑海被一遍遍地唤起回忆又突兀地停下,只留有周遭的黑暗和冲击感不断袭来。
“辰,这里好黑啊,而且是什么声音在喧嚣着?”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寒雪,他在努力辨析,当然结果是什么都无法明晰,这里的现实如一道漩涡包围了他们,吞噬了他们,想让他们在不明不白中沉沦。
浓稠如实质的混沌,眩晕感连让人回忆翻涌的机会都剥夺,怒涛行舟,覆灭只是迟早的事。
这就是影魔想看的,意志坚定如邪神大人,也最后彻底迷失在破碎,丑陋不堪的人间。
你区区一个因邪瞳而走到现在的可怜人,不因现状而满足,反而觊觎更多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冲破这些束缚,贪得无厌的下场就是被淤泥啃食得尸骨无存。
“你可觉得自己想的太对了,是吧,影子。”
影魔满心欢喜的心境猝不及防地震颤了一下,那道声音,毋庸置疑。
恍惚间,那个乌云密布却让人不怀疑阳光会再度降临的午后,好像一切都回来了。
“影子,你在担心什么?担心自己会就这样消失?”,幽紫的长在他视线里飘扬,那个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没办法拨开乌云,却轻而易举地驱散了影魔心中的阴霾。
男人纤细却有力的手指轻轻地插进土里,抓起一把湿润的泥,然后起身朝着天空掷去,“心若无杂尘,雨自涤烦忧。”
是的,那是七大远古恶魔大败天空城和炼狱城联军的午后,世界观崩塌,信仰正逐渐消散的影魔看着仅剩的邪神一人微笑着坐在大地上,任凭雨点和狂风对他做文章。
可惜的是,太阳照常升起,邪神许诺展望的一切却没有到来。
思绪消退,回到这座混沌之城,影魔无明业火中烧,“难道不是吗?我有说错吗?”
“你还是不明白,他是他,我是我,我根本就不是希冀复刻他的伪造品。”
林辰的身形出人意料地在这片领域有了自己的模样,就连同一旁的寒雪也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竟不知何时摆脱了困扰的暗影。
“我只是接住了他最后的遗书,却不曾图谋那虚无缥缈的遗产,至于你们也不是邪神所谓的财产吧,至少我从来没听说过好友是一个人拿来驱使占有的。”
影魔愣神了,他没有接触这满城的混沌,因为那就是他内心滋生的梦魇,可那白青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统御了一切。
原本沸腾的人声开始冷却,不止是影魔的心思开始停滞,还有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凝结。
白魔君垂眸而立,霜白的睫间有冰晶无声凝结。他缓缓抬手,天地间的寒意仿佛寻到了归处——细碎的冰裂声自虚空响起,千万点霜华朝她掌心奔涌汇聚。
先是剑柄,冰棱交叠成形;继而是剑身,一寸寸自寒雾中抽出,剔透如凝固的月光。
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霜雪骤停。剑身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映着他殷红的右眼。
这并不是林辰作战的准备,他左手背负,右手开始在空中笔走蛇龙,黑暗开始流动记忆的颜色。
随后焦灼的气息率先破开寒霜。林辰脚下,混沌的黑暗深处忽然裂开道道灼红纹路,像地底沉睡的脉搏被唤醒。
裂缝中涌出浓稠的、呼吸般明灭的岩浆——它们逆着重力向上攀爬,在他身侧凝成一柄暗红色的长剑雏形。剑身未成,周遭的空气已被蒸腾得扭曲,热浪与寒雾交锋,迸出嘶鸣的蒸汽。
熔岩剑重复着继续作画。
腥甜的锈味悄然弥漫。林辰开始从四面八方的混沌中抽丝——一缕缕暗红的血气如游蛇汇聚,缠绕上他伸出的手掌。
剑身窄而薄,通体没有光泽,只有一种深沉到近乎黑色的猩红在缓缓流动,像凝固了无数次厮杀后残余的生机。
饮血剑完成接力,就这么一人一剑在这里比划着。
最后一阵低语般的风吟掠过耳畔,接着便是骤起的乱流。混沌被撕扯出无数道青白色的细痕,在林辰指尖编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
阿斯琳的风暴做了最后的收束,那天地仿佛混沌初开,一切色彩开始在这里占据自己的一席之地。
“什什么?”,影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混沌之城被各式各样的光亮,颜色充满。
如果说千百年前那个和他们交谈的男人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奇迹,那林辰就是他此生所见的第二个奇迹降临。
“嘭~”
就在影魔思绪万千时,一个黑影开始膨胀,直到像巨大的肥皂泡,然后破开。
一个男人走到众人面前,影子显然不认识他,可林辰和寒雪却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