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花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一圈人。
“安稳,要看是什么样的安稳,我母亲一辈子守在家里,日日操劳,挨打受气,最后积病缠身,早早离开。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安稳?”
一句话,院里瞬间安静几分。
几个婶娘一时语塞,互相看了看。
三姑从人群里挤出来,皱起眉头:“话不能这么讲,谁家过日子没有难处?女人生来就是熬日子的,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难不成就你特殊?”
“不是我特殊,只是我不想再熬这样的日子。
我会安安稳稳办完我妈的丧事,尽我该尽的孝心。
可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你这就是不孝!”人群里一个叔伯沉声开口,“养女嫁女,收彩礼是老理。你这般忤逆你爹,传出去咱们全村都要跟着被人笑话!
“孝,不是拿我一辈子的命去换!若是孝顺的代价,是把我推入同样的牢笼,那这份孝我不能认!”
林父见众人劝说无效,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往前踏出一步。
他胸口又隐隐泛起闷痛,他强压下去,粗声喝道:“看见了没有!翅膀硬了,长辈的话一句都不肯听!我告诉你林花妹,只要我还活着,这门亲事就作得了数。丧事办完,你哪都别想去!”
林花妹侧过头看向他,“若是强行扣着我逼婚,最好能一辈子看着我,不然我一有机会就会跑的,而且我一定会让你们也不好过。”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觉得林花妹胆大妄为,也有人心底悄悄动摇,想起这些年村里同为女人一桩桩委屈事,嘴上却不敢明着帮她说话。
山风卷起纸灰,漫天飘飞,落在灵前的白布上仿佛是林母在赞叹着林花妹的反抗。
林花妹重新低下头,继续往火盆里添纸。
口舌争辩到此为止。她不会在母亲灵前大吵大闹。
丧事一日不完,她就安心守灵。等送母亲入土为安,她便收拾简单行囊,奔赴希望市。
谁也拦不住她。
可她终究低估了这山里扎根一辈子的规矩,也低估了这群靠人情捆绑、靠旧理压人的村民。
沉默只维持了短短片刻。
方才被噎得说不出话的三姑,最先冷了脸。
她活了大半辈子,村里的姑娘个个顺着爹娘、顺着礼数,嫁人生子、换彩礼贴补家里,是天经地义的本分。
从没见过哪个丫头片子,敢在亲娘灵前当众忤逆长辈、顶撞亲爹。
“翅膀硬了是吧?不就是去了城里一趟,就敢跟老祖宗的规矩叫板?”
三姑往前跨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蹲在火盆前的林花妹,声音尖利又刻薄,穿透院里细碎的风声。
“你娘这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村里百八十户女人,谁不是这么熬的?别人熬得,就你熬不得?你这不是有志气,是心野了、不懂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