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少安是第一次亲耳听简雨溪说她在村里的遭遇。
这么惨烈的过往,听的他肝肠寸断,又血脉偾张。
他心疼他的小雨,遭逢大难,他不在她身边。
他更恨那些丧心病狂的畜牲,竟然如此泯灭人性。
如果这些人在他眼前,他恨不得把这些不配为人的东西千刀万剐。
简老爷子,甚至简柏霖,简佑霖兄弟,也是第一次听简雨溪说这段过往。
老爷子跟着简雨溪的叙述,记忆回到了他刚平反返京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桥南还被关在劳改农场,没有出来,桥西没有回来。
只有雨溪带着他从未见过面的佑霖去车站接他。
出了站台,他差点没认出她。
这是他放在心尖疼了十几年的小女儿?
记忆里的宝贝闺女,粉雕玉琢,眉眼灵动,说话轻声软气,一点磕碰都要扑进他怀里撒娇。
可现在呢?
从前那个人人艳羡的娇娇女,那个父母兄长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
那个衣裳永远干净柔软,眉眼永远澄澈透亮,笑起来眼里永远盛着星光的雨溪不见了。
眼前站着的人,枯瘦单薄,颧骨高高凸起,蜡黄的脸上布满风霜细纹。
曾经清澈灵动的大眼睛蒙着一层疲惫暗沉,没有半分当年的娇憨;
粗糙开裂的手掌紧紧牵着佑霖,洗得白打了补丁的旧衣裹着单薄身躯。
只有脊背绷得笔直,藏着十年磋磨岁月里磨出来的硬气。
可再硬气,也掩不住满身的伤痕与憔悴。
一场动荡席卷十年,好日子碎得一干二净。
十年光阴里,他的闺女是受了多少磋磨,才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可以想见,一定是那些没完没了的批斗和游街,还有无休止的唾骂推搡和屈辱,压垮了曾经年少鲜活的她。
雨溪看见他,脸上带着微笑,眼里含着泪,颤抖着声音说,“爸爸,终于盼到你回来了。”
然后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他当时即使是泪眼模糊,也看清了雨溪那双曾经细腻白嫩的双手,居然已经磨出厚硬的老茧,手上粗糙的裂纹,刺的他手疼,心疼。
他的宝贝闺女,从前眼底的天真烂漫已经被风霜碾碎,只剩一层麻木隐忍的灰。
明明还未到而立的孩子,却是满身洗不尽的沧桑。
唯有看向他和佑霖时,才藏着一点残存的柔软。
雨溪那天很平静,很隐忍,大概是怕他伤心,回到家她没有说过多的话,只是忙碌着给他收拾房间。
他看着家徒四壁的小房子,心揪疼揪疼的。
才八九岁的佑霖,完全不像个小孩子,成熟的像个大人,紧紧的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孺慕之情。
他把他的手握的紧紧的,看一眼雨溪,却是满满的担忧和心疼。
小小的人儿,站在他眼前再三的确认,“爷爷,您再也不走了,是不是?那些人再也不会冤枉你了,是不是?”
他抱着酷似大儿子桥东的孙子,泪如雨下的保证,“好孩子,别担心,爷爷再也不会离开你们。”
佑霖的眼泪,滚烫滚烫的滴在他的肩膀上,也滴在了他的心上。
小佑霖抱着他,一字一句的说,“爷爷,我就一个愿望,您帮姑姑报仇。
您去把欺负姑姑的坏人全部抓起来。
他们太坏了,我恨死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