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逼他,让他主动拿出源石来诱惑你。五块,十块,甚至更多。等他把源石摆在柜台上的时候,你才装作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样子,‘迫不得已’地吐露真相。”
“你就告诉他,你是个专门在流沙河边缘捡尸的散修。这种人在黑水城很多,专门在河里捞那些被水怪咬死或者被仇家杀害的修士尸体,捡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法器维生。这个身份,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今天白天,你在恶鬼峡附近的芦苇荡里猫着,想看看有没有被元磁风暴卷上岸的尸体。结果你什么都没捡到,却亲眼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一个穿着黑衣、手里拿着一个紫金色袋子的修士,被落木谷的三个大能前辈追杀。”
“然后最关键的一句来了。”
石子腾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你要告诉他,你躲在一艘沉船的残骸后面,隐约听到那个带队的白胡子老道士,在半空中气急败坏地咆哮。他吼的是什么?他说,那黑衣人偷了他们宗门镇派的大能残兵!那残兵断成了两截,但光是出的剑气,就把流沙河的元磁风暴给劈开了一道百丈长的口子!”
“你因为偷听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怕被落木谷的人现后灭口,所以才吓得连夜逃命。你要说,你本来想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但实在是缺源缺得厉害,想在跑路之前多凑点盘缠。”
听到这里,马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一拍大腿。
“高!实在是高啊!石爷,这一手欲擒故纵加上半真半假,简直是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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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得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
“有赵执事那个紫金袋子做铺垫,这是真事!落木谷今天在恶鬼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连道宫大能都亲自出手拦船,这也是真事!那黑水鳄王被吓得乱窜,更是真事!这些真事串联在一起,那帮地头蛇只要稍微找人一打听,就会现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对得上!”
“到时候,由不得他们不信那大能残兵的事!”
马老三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客栈去演戏。
“去办吧。”
石子腾收敛了笑容,神色重新变得冷峻。
“记住,戏要演足。拿到源石之后,立刻头也不回地冲出当铺,往最乱最黑的小巷子里钻。路上多绕几圈,用你在黑风山练出来的那些甩尾巴的本事,确定没人跟踪再回来。”
他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像是两把锋利的刀子抵在马老三的喉咙上。
“如果被人盯上了,甩不掉……”
“老奴明白!”马老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黑风山,这种事老奴遇到过不止一次。石爷放心,若是被堵住了,老奴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连累石爷。”
“不是为了不连累我。”
石子腾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冷酷。
“是为了你自己。落到落木谷手里,你会生不如死。欧阳绝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所以,不要被盯上,更不要被抓住。”
马老三打了个寒颤,用力点了点头。
他走到房间角落里,从自己的破旧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套更加破烂、满是补丁、还散着一股馊味的灰褐色短袍。这是他在黑风山穿了十几年的行头,一直没舍得扔,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扒下来,换上这套破袍子。袍子太小,穿在他身上紧绷绷的,袖口只到手腕上方,露出两截干瘦黝黑的小臂。
然后他抓了一把地上的灰尘,往脸上、脖子上、手背上使劲抹了几把。又用手指在头里乱抓一气,把原本就稀疏的头弄得像个鸡窝。
最后,他运转体内那点可怜的神力,强行将自己的修为波动压制到最低。从苦海境后期,硬生生压到了苦海境初期,甚至隐隐有些不稳,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开辟苦海没几年、根基虚浮的底层炮灰。
“石爷,老奴去了。”
马老三站在门口,对着石子腾深深鞠了一躬。
“去吧。万事小心。”
石子腾微微颔。
马老三推开房门,像一条老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石子腾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窗外,黑水城的夜色愈深沉,那些五颜六色的阵纹灯光在雾气中变得朦胧而诡异。远处内城的方向,隐隐有几道强悍的气息冲天而起,那是坐镇内城的各方势力高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欧阳绝,你送给我的这场追杀,我会加倍奉还。”
半个时辰后。
外城,泥巷鬼市。
如果说黑水城是修仙界的阴沟,那泥巷鬼市就是这条阴沟里最臭不可闻的一段。
这里没有像样的商铺,没有平整的路面,甚至连一盏正经的路灯都没有。所谓的“鬼市”,其实就是一条长达两里的泥泞巷子,两旁是密密麻麻、用木板和破布搭建起来的简陋摊位。
摊位上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又毛骨悚然。有带着未干血渍的残破法器,上面还残留着原主人的神识烙印;有从不知道哪个远古墓穴里刨出来的晦暗玉简,上面的文字早已模糊不清,散着浓烈的死气;有装在陶罐里、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诡异丹药,散出一股混合了草药和腐肉的怪味;甚至还有几个铁笼子里,关着目光呆滞、脖子上戴着禁制项圈的修士,那是被当做奴隶贩卖的散修。
在这里交易的人,大多用斗篷遮住面容,或者戴着一张狰狞的鬼脸面具。他们交易时很少说话,基本全靠手势和暗语。一旦谈不拢,随时可能拔刀相向。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已经渗入泥土深处的陈旧血渍,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每天上演的暴力和死亡。
马老三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巷子里。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但他脸上却完美地维持着那种惊慌失措、草木皆兵的表情。
他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焦急,像是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任何一个突然靠近他的人都会让他浑身一颤。
他在黑风山混了几十年,演戏是他最拿手的本事。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是要给整个黑水城的贪婪和野心搭戏台。这出戏要是演砸了,不光他要死,石爷也活不了。
他顺着泥泞的巷子一直走到尽头,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摊位和店铺之间扫来扫去。最终,他锁定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当铺。
那当铺的门面极其狭窄,只有一扇半掩的破木门。门楣上挂着一盏惨绿色的幽冥灯,灯光忽明忽暗,把门前的泥地照得绿幽幽的。门内是一个半地下的空间,需要往下走三级台阶才能到柜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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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铺的柜台极高,几乎要到马老三的下巴。柜台是用一种黑色的石料砌成的,表面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显然经历过不少次暴力冲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头。
这老头大约六十来岁的模样,头稀疏,梳着一个油光亮的小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唇上方那两撇八字胡,又细又长,末端微微上翘,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抖动,像两条趴在他脸上的黑色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