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里的回信比预想的快。
五天后,刘安又来了。这一次没有仪仗,没有赏赐,只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两个随从,悄没声息地到了衙门口。
佳润把人领进来的时候,黛玉正在批公文。她放下笔,站起来。
刘安笑着拱了拱手:“林大人,皇上让奴才送封信来。”从袖子里抽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黛玉接过去。跟上回一样的宣纸,一样的没有抬头,一样的私章。
“刘公公辛苦了。喝杯茶再走?”
“不坐了。皇上等着奴才回去复命。”刘安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大人,皇上说,您办事他放心。只是——快些。”
黛玉点了点头。
刘安拱了拱手,带着人走了。
紫娟端了茶进来,见人已经走了,愣了一下:“这刘公公怎么跟做贼似的?”
“宫里的人,都不愿意让人看见往外官这里跑。”黛玉随口说了一句,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写着四个字:
“小心行事。”
她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子里。
坐下来,继续批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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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宝钗来了。
穿了一件银红撒花的潞绸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簪,耳朵上两颗红宝石坠子一晃一晃的。莺儿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青瓷罐子,一进门就嚷:“紫娟姐姐,快拿碗来,南边新到的糟鹅,还凉着呢。”
紫娟笑着去拿碗筷。
宝钗自己进了书房,见黛玉正低着头写字,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倒了杯茶。
“刘安又来了?”
黛玉没抬头:“你看见他了?”
“我那铺子就在街口,他那马车一过我就知道了。”宝钗喝了口茶,“又来催你?”
“嗯。”
“催你什么?”
黛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宝钗笑了笑:“行,不问。”
紫娟端着切好的糟鹅进来,码在青花碟子里,油亮亮的,闻着就香。黛玉放下笔,拈了一块尝了尝。
“怎么样?”宝钗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黛玉又拈了一块:“好吃。”
宝钗满意了,自己也拈了一块吃起来。两个人就着那碟糟鹅说了几句闲话——南边的货走得顺不顺,码头上新来了个巡检动不动就卡脖子,紫娟跟莺儿两个在外间叽叽咕咕笑得直打跌。
聊了一会儿,宝钗擦了擦手,把话头拽回来:“北边的事,我查到了一个人。”
黛玉放下筷子。
“姓周。都叫他周老大,守着柳沟渡口,专收过路钱。我的人跟他打过一次交道,那人不好说话。但他的货——”
“他的货不是普通的货。”黛玉接了一句。
宝钗看了她一眼:“你已经知道了?”
“去看过了。”
宝钗挑了挑眉:“你亲自去的?”
“嗯。”
“胆子不小。”
黛玉没接话。宝钗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继续说:“我查到他上面还有人。往北边送的货,不是他的,是上面的。他只是个看门的。上面那个人,跟北边的人有来往——不是做生意的来往。”
“你怎么知道不是做生意?”
“北边今年收成不好,路上不太平,正经商人都绕道走了。”宝钗说得很笃定,“只有不怕被劫的人,才敢在这个时候走这条路。”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这件事你别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