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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请安（第1页）

暖日融融，慈宁殿内熏香袅袅，轻柔的烟絮绕着雕花梁柱缓缓流转，驱散了殿中微凉的气息。

黛玉正陪太后闲坐叙话，二人细细商议着她婚事的各项章程。

从男方该备的纳采、问名、纳吉诸般聘礼，规格礼数、物件清单，到女方需要置办的嫁妆妆奁、铺陈器皿、随身细软，再到合婚吉日、适宜成婚的月令时辰，太后问得周全细致，半点不肯潦草。

黛玉端坐案前，身姿端雅从容，应答时语平缓，字字清晰稳妥，不疾不徐，条理分明，每一句都答得妥帖得体，无半分慌乱局促。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规整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细碎的通报声。

陈女官轻掀珠帘，躬身入内，恭声禀道：“太后，皇后娘娘携各位妃嫔前来请安。”

黛玉闻声，当即轻轻放下手中莹白的青瓷茶盏，身姿微挺，起身便欲告退：“臣女先行告退，不扰太后娘娘叙话。”

太后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无妨，你只管坐着。”

黛玉微微一顿，深谙宫中规矩，知晓太后有意留她，便依言缓缓落座，神色依旧沉静淡然。

不多时，殿门被徐徐推开，皇后缓步走在最前，凤仪端庄，气度雍容。

身后紧随德妃、淑妃，另有数位位份偏低的嫔妃随行，一众人身着规整宫装，步履端庄，列队入殿请安。

众人甫一进门，一道道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便不约而同落在了端坐于太后身侧的黛玉身上。

皇后依礼向太后屈膝行过请安大礼，随即眸光微转，落于黛玉身上，故作疑惑地温声问道：“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千金？”

太后眉眼含笑，缓缓开口替她解围：“这是林家的姑娘，便是现任漕运总督。皇上亲自为她赐了婚，她孤身无至亲长辈照拂，无人替她操持婚嫁琐事。我瞧着她沉稳懂事，便留她在宫中暂住几日，亲自替她张罗婚事，也算全了君臣情分。”

皇后闻言恍然，轻轻应了一声“原来如此”，目光细细从黛玉髻、眉眼、衣饰一路打量至足下，打量得周全细致。

她随即温煦一笑，上前抬手轻挽住黛玉的手腕，语气温和亲和：“原来就是威名在外的林大人。本宫久闻你的才名与本事，今日总算得见真人。果然是芝兰玉树、容色出众，气度不凡。能得太后亲自费心张罗婚事，可见林大人确实殊为难得，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黛玉垂眸敛衽，眉眼温润，举止谦恭有度：“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立在皇后身侧的德妃却始终静默不语，面上无半分笑意，神色恬淡平淡，辨不出喜怒悲欢。

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转瞬落在黛玉面上，静静停留片刻，眸光清冷平和，无半分亲近暖意，亦无刻意敌意，只带着几分淡淡的审视与打量，沉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一旁的淑妃素来活络圆滑，笑着细细打量黛玉几番，便转头对着太后笑语闲谈，夸赞黛玉面色温润、气色极佳，定然是太后照料周全、慈宁殿养人。

太后闻言莞尔，淡淡笑道：“这孩子本身子底子就好，心性沉稳，倒不必旁人多费心照料。”

几句客套温和的场面话说罢，众嫔妃依序落座，殿内气氛闲适，却暗藏几分无声的打量。

黛玉安坐于太后身侧，身姿端正，指尖轻搭案边，只浅浅抿了一口清茶，便从容放下茶盏。

她心思通透、察人入微，始终能隐约察觉德妃偶尔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淡淡浅浅，澄澈无波，没有皇后刻意的亲和客套，也没有淑妃刻意的热络逢迎，疏离又平静，叫人全然猜不透心意。

沉寂片刻，德妃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平和：“林大人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执掌漕运重任，为国分忧，实在是世间难得，令人钦佩。”

黛玉抬眸浅笑，神色淡然谦逊：“德妃娘娘过誉了，臣女不过是谨遵圣谕，恪尽职守，替皇上、替朝廷尽心办事罢了，算不得什么本事。”

德妃微微颔，未再接续言语，眸光轻轻从黛玉脸上移开，方才那一句夸赞，竟似只是随口闲谈，再无后续。

又闲话片刻家常琐事，一众嫔妃便齐齐起身，向太后躬身告退。

黛玉亦随之起身行礼，待众人先行，自己侧身立在殿门旁，恭谨礼让。

德妃自她身侧缓步走过，步履从容未曾停顿，却在擦肩的一瞬，微微侧，眸光再次轻轻落于黛玉眉眼之间。

那一眼极短极轻，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半分情绪。

黛玉尚未细细分辨其中深意，德妃已然移步走远，青色宫装的裙摆拂过青石地面，身姿转过回廊转角，彻底隐入宫墙阴影之中。

殿外清风穿掠层层宫墙，拂过廊下雕花栏杆，扬起黛玉衣袂边角，微凉的风扫过眉眼。她静静立在廊下，望着空荡荡的回廊，默然伫立片刻，才收回悠远的目光，缓缓转身返回偏殿。

回到居所，贴身小宫女奉上热茶，便轻手轻脚退至殿外伺候，不敢惊扰。

屋内静谧无声，唯有窗棂漏下细碎暖阳。黛玉独坐窗前，指尖轻轻握着温热的茶盏，掌心萦绕着淡淡暖意。她垂眸沉思，方才德妃那转瞬一瞥的眸光，在心头久久萦绕不散。

那目光不同于皇后的客套亲和、端庄疏离，也不同于淑妃的热络逢迎、流于表面，清淡、沉静、幽深，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意，模糊难辨，让她终究琢磨不透，心头悄然落下一丝淡淡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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