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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入宫（第1页）

旨意是上午到的。不是刘安，是太后宫里的女官，姓陈，四十来岁，穿戴素净，说话不卑不亢。她站在林府正厅里，手里捧着一道懿旨，声音不高不低：“太后懿旨，宣林氏黛玉入宫觐见。”

紫鹃站在一旁，面色如常，等黛玉接完旨，才上前接了懿旨，端端正正收好。她什么话都没说，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看了黛玉一眼。那一眼里头，什么都有，又像什么都没有。

陈女官微微笑了笑：“林姑娘，太后说了，只是请姑娘进宫说说话。姑娘一个人在京城，没有长辈照应，太后心里记挂着。”黛玉颔：“太后垂怜，臣女感激不尽。”陈女官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了，说是给黛玉留些时辰收拾。

人走了，紫鹃关上门，这才看了黛玉一眼：“姑娘，太后怎么突然召您入宫？”

黛玉没有回答。她走进里间，打开箱子，里头是几件她平日不常穿的衣裳。“你说，穿哪件好？”

紫鹃走过去看了一眼，手指在那几件衣裳上掠过。一件石青色的，一件银红撒花的，一件藕荷色的，还有一件月白色的。她想了想，抽出了那件银红撒花的——料子是上好的潞绸，颜色鲜亮但不张扬，领口袖口绣着暗纹，雅致里头透着贵气。

“这件好。”紫鹃说，“太后面前，不能太素，也不能太艳。”

黛玉没有多说，接过来换了。紫鹃替她拢好衣领，又打开妆奁，挑了一根赤金衔珠簪，又配了一对白玉耳坠，仔细替她戴好。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又替她把鬓角抿了抿，才退后半步。“行了。”

镜子里的人，端庄、得体、不卑不亢。黛玉看了自己一眼，又看了紫鹃一眼。紫鹃站在她身后，没什么表情。她替姑娘打点过多少次这样的场合——有进京觐见的，有出城赴宴的，有来者是客的——每一次她都站在姑娘身后，看着她走出去。这一次也一样。

“看好家。”黛玉说。

“姑娘放心。”紫鹃说。

黛玉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

马车从林府到皇宫，不过几条街的路，很快就到了。陈女官在宫门口等着，见她下车，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了笑：“林姑娘请随我来。”

慈宁宫的帘子掀开，殿内焚着沉香，光线比外面暗了几分。太后坐在窗下的榻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福寿纹褙子，头梳得一丝不苟。

黛玉跪下去行了大礼：“臣女叩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起来。”太后的声音不重，带着一点笑意，“过来坐，让我瞧瞧你。”

黛玉站起来，走到榻前，在绣墩上坐下来。太后打量了她一眼，从头到脚，不疾不徐。目光在她簪子上停了停，又在耳坠子上停了停，然后点了点头：“是个齐整孩子。”

“太后过奖。”

“我说的是实话。”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上下看了黛玉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是身子不适？”

“老毛病了，不碍事。”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旁边的陈女官一眼。陈女官会意，出去了。没过多久又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青瓷药罐，放在桌上。

“这是太医院配的温养方子。”太后说，“你既然来了，就不要见外。身子要紧，这几日我让人每天熬好给你送过去。”

黛玉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太后厚爱，臣女惶恐。”

“惶恐什么。”太后摆了摆手，“我这宫里别的不多，药材管够。你住着，安心养着。”

黛玉没有推辞，低眉应了声“是”。她心里清楚，太后给她药，是关心，也是在告诉她：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她知道她身子弱，知道她吃什么药，知道她的底细。

太后又看了她一眼：“你在京城无父无母，没有娘家人替你张罗。你的婚事是皇上赐的，皇上是男人家，哪里懂得这些。我替你们女眷操持操持，也是应该的。你就在宫里住几日，婚事筹备的事，咱们慢慢商议。”

黛玉垂着眼：“太后垂爱，臣女感激不尽。”

“行了，不说这些了。”太后放下茶盏，“先去歇着吧。晚膳我让人送到你屋里。有什么缺的，只管跟陈女官说。”

黛玉起身行礼，跟着宫女退了出去。

偏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靠窗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碟子点心，一壶热茶。她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推开窗，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丛竹子。

晚些时候，太后让人传了晚膳过来，四菜一汤，样数不多，但精致。黛玉一个人吃了，不紧不慢。吃完饭，宫女又端了一碗熬好的药进来，说是太后吩咐的。黛玉接过来，低头闻了闻，是她熟悉的味道，跟太医院开给她的温养方子一样。她端起碗，慢慢喝完了，把碗递回去。药是苦的，她没有皱眉。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陈女官的声音：“林姑娘，太后说，明日一早请您过去说话。”

“知道了。”黛玉说。她走到窗前坐下，看着院子里那些竹子，听着风过竹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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