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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漕运风云（第1页）

烟雨楼雅间的暖意尚未散尽，檀香袅袅的余韵还缠在雕花窗棂上，京城漕运沿线的暗流，已无声翻涌成遮天蔽日的狂潮。

李家一朝倒台，户部侍郎周苛本是最大的受益者。

他蛰伏数年，早把漕运这块肥肉视作囊中之物，只待李家余势散尽，便要借着整顿漕运的由头，吞并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狠狠敛上一笔横财。

怎料半路杀出个钗黛二人，一个手握漕运衙门的实权，一个攥着薛家商号的商脉，两人联手，竟以雷霆之势截胡了漕运专营权，生生断了他借李家残余势力牟利的门路。周苛恨得牙根痒，腮帮子咬得酸，连夜便屏退所有下人，只留心腹幕僚在书房密谈。

他亲手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盒中黄澄澄的金锭晃得人眼晕，“去，把这个交给浪里蛟，告诉他，薛家商队航的货船，我要连船带货，一并沉入江底！事成之后，再赏他万两白银，保他在漕运线上逍遥十年！”

见幕僚面露迟疑，他又抽出一张纸，纸上是浪里蛟妻儿的户籍信息，冷笑道，“他妻儿老小都在京郊的庄子里，量他不敢不听话。”

与此同时，周苛又唤来府中豢养的死士，递去一叠银票：“去御史台，找那些言官，就说我愿出三倍价钱，让他们拟一道弹劾折子。”

他眯起眼，一字一顿，字字诛心，“罪名就写——滥用职权，结党营私，勾结水匪，祸乱漕运！只待浪里蛟得手的消息传来，便立刻递上去，我要将这对‘仇人盟友’一举扳倒，让她们永世不得翻身！”

消息传到薛家商号时，正是晌午时分，日头正盛，金灿灿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宝钗正亲自带着账房先生，核对即将启运的商户货源清单，她素手纤纤，捏着一支羊毫笔，笔尖划过泛黄的账册纸页，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的阳光暖得能焐化冰雪，却半点也照不进她眼底的寒芒。

“浪里蛟？”

她红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指尖在账册上某一页轻轻叩着——那一页，正是薛家商队即将押运的一批上等丝绸与雨前龙井，目的地是江南的苏杭二州。

“周苛倒是舍得下本钱，竟能说动这伙盘踞漕运十年的老匪。”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立在一旁的薛家旧部蒋磊，是跟着薛父闯过商海的老人，闻言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低声道：“姑娘，依老奴看，商队不如暂缓出？或是我们动用府里的私兵，乔装成货郎暗中护送，保准万无一失。”

“暂缓？”

宝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的讥诮化作一抹冷冽的笑，“薛家商号刚从李家手里夺回专营权，航便延期，岂不是让人看了天大的笑话？往后谁还敢信我们薛家的信誉？至于私兵——”

她话音一顿，纤长的手指摩挲着账册的边缘，眼底闪过一丝考量，“林大人的漕运水师，养兵千日，不正是用在此时？”

话音刚落，门外的小厮便匆匆跑了进来，额角还沾着汗，手里高高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姑娘！林大人府上差人送来的急信！”

宝钗抬手接过，指尖捻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不过寥寥数语，字迹清隽挺拔，正是黛玉的手笔：“浪里蛟巢穴在青沙洲，水师已布下天罗地网。商队按原计划出，诱敌深入。林。”

宝钗将密信凑近一旁燃着的烛火，看着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页，将那些字迹一点点吞噬，化为灰烬。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她唇角的笑意，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的默契——无关情分，只因彼此的算计，恰好同轨。

“蒋磊，”

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的令，薛家商队明日卯时，准时从码头出！记住，船上只装三成货物，其余的，皆以沙石充数，务必做得天衣无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快马加鞭传令下去，让我们在江南的所有商号，即刻封锁青沙洲周边的所有码头，断了浪里蛟的退路！一只苍蝇，也别让他飞出去！”

蒋磊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下。

宝钗独自靠在梨花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

黛玉的心思，竟与她不谋而合。

一个掌兵，布下天罗地网；一个掌商，设饵断其后路。

这般精准的配合，若放在那宅院之中，定是用来互相构陷、置对方于死地的利器。而今，却成了她们撬动整个漕运格局的支点。

与此同时，漕运衙门的大堂内，朱红漆柱顶天立地，公案上的惊堂木泛着冷光。

黛玉正身着一身绯红官服，端坐于公案之后，乌高束，嵌着一枚翡翠簪，眉眼间尽是凛然正气，竟比男儿还要英气几分。

下站着的，是漕运水师的统领卫凛，他一身戎装，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卫统领，”

黛玉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青沙洲的埋伏，可都布置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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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

卫凛躬身抱拳，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大堂微微作响，“水师三千将士，已分乘五十艘战船，尽数埋伏在青沙洲两侧的芦苇荡中。战船皆用芦苇遮掩，不露半点踪迹。只要浪里蛟的匪船一出动，我们便会立刻合围，前后夹击，绝不让一匪一船逃脱！”

黛玉微微颔，指尖轻敲着公案上的一叠密折，那是她派人暗中搜集了数月的证据，字字句句，皆是周苛与浪里蛟勾结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