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女官是傍晚时候到的林府。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宫女,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忠叔在门房里一眼就认出她来了,赶紧迎出来:“陈女官。”
陈女官点了点头:“太后让我来给林姑娘取几件换洗衣裳。林姑娘要在宫里住几日,太后的意思,说是婚事筹备的事要慢慢商议。”
忠叔的眉头动了一下,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只应了一声:“老奴这就去收拾。”
他转身往里走,步子不慢,每一步却都稳稳的。到了内院,紫鹃正在廊下浇花。忠叔站在她面前,压低声音把话说了。紫鹃手里的水瓢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知道了。”
她转身进屋,打开箱子,把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几件贴身的、一件外穿的、一件披风,又塞了一包常用的药——没有标签,但她知道姑娘吃的是哪几味。包好了,扎紧,递给忠叔。
“就说姑娘身子弱,药不能断。”
忠叔接过去,没有多说什么。
紫鹃站在廊下,看着忠叔提着包袱往前头去了。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走过去把剩下的半桶花浇完了,一株一株,仔仔细细的。浇完花,她提着桶回灶房,把水瓢搁好,又去收拾姑娘的书房。桌上有没合上的书,她合上放回书架;砚台里的墨凝了,她拿去洗了;笔挂好了,笔架擦了。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她不是不担心。她是知道,姑娘在宫里,担心也没有用。她得把家看好,等姑娘回来,花还活着,院子还干净,厨房里还有热汤,姑娘就放心了。
———
卫凛是在后半夜知道消息的。他刚从码头回来,忠叔在门房里等他,灯点着。
“卫统领,姑娘被太后召进宫了。”忠叔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太后派人来说,要多住几日,说是筹备婚事。”
卫凛听完,没有说话。他站在门房中间,灯影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姑娘走的时候,说了什么?”他问。
“说看好家。”
“没别的?”
“没有。”
卫凛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马蹄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穿过巷子往城门的方向去了。
他去了城西,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敲开了一扇门。开门的是个老兵,以前在他手下当过差,后来伤了腿,在宫里做杂役。卫凛跟他打听宫里最近的动静——太后的慈宁宫有没有异常调动,有没有哪个宫女太监被调去偏殿当值。老兵说最近确实有动静,今晚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被调去了偏殿伺候一个外来的女眷。卫凛没多说什么,给了他几两银子,走了。
他又去了南城,找了以前在军中认识的一个人——那人的表弟在禁军当差。他托那人帮忙盯着宫门,尤其是慈宁宫侧门,看有没有什么异常。那人答应了,说改日给他递消息。
天快亮的时候,卫凛回到府里,在马厩里喂马。他站在那匹黑马旁边,一下一下地顺着马鬃,脑子里在盘算——太后扣着姑娘在宫里,名义上是“筹备婚事”,实际上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不能闯宫,但他要做准备。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得能接应得上。
忠叔端了一碗热粥过来,放在马厩边的石墩上,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卫凛看了一眼那碗粥,没有立刻喝。他给马添了一勺料,拍了拍马脖子,才端起来喝了两口。
天已经亮了。
他在心里把能用的关系又过了一遍——禁军里还有一个人能说上话,宫里还有一个太监欠过他一次人情,东城有一个老大夫以前给太后看过病,多少知道些宫里的门路。不算多,但万一有事,多少能搭上一条线。
他把空碗搁回石墩上,翻身上马,又出去了。
———
紫鹃在院子里浇花。跟昨天一样,提着桶,拿着水瓢,一株一株地浇。浇完了,放下水瓢,拍了拍手上的泥,站着看了一会儿那些花。太阳照在花瓣上,露水还没干透。
她抬起头往北边看了一眼。那是皇宫的方向。她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把水桶提回灶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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