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台灯的电流声。
过了好半天,孟小天才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镜子里的人,声音都变了调:
排……排长?
镜子里的中年男人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出许三多的声音,可从那张完全陌生的脸上出来,说不出的诡异:
是我。
我靠……陈涛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桌上的搪瓷碗晃了晃,药汁洒出来一点,他都没察觉,
排长,你……你这也太……
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张岭站在最前面,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喉结上下动了动,最终只是闷声说了一句:排长,这……这能看出来吗?
看不出来。
许三多的语气很平,走到桌子前面,拿起一件旧外套穿上,是那种灰扑扑的、洗得白的夹克,中年男人常穿的款式,
这面具,只要不凑近了看,不拿手摸,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拿起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
这个,是卸面具的药水。只有用这个药水,才能把面具卸下来。别的东西,不行。
孟小天凑过去,看着那个小瓶子,又看了看许三多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忍不住伸手,想摸一下——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张岭一把拉住了。
别碰!张岭的声音有点急,碰坏了怎么办?
孟小天缩了缩手,嘿嘿笑了两声,可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许三多的脸,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陈涛绕着许三多转了一圈,从前面看到后面,从左边看到右边,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佩服。
排长,他停下脚步,站在许三多面前,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你这……你这是跟谁学的?
许三多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陈涛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该问的别问。
许三多的语气不容置疑,
记住,到了镇子上,我不是你们排长。我是个跑买卖的小商人,姓王,叫王建国,从河南来,收山货的。你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三个人齐声应道,可声音里还是带着点没缓过来的震惊。
许三多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一个旧布包,把卸面具的药水和几样小东西装进去,挎在肩上。
然后他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
他微微弯着腰,含着胸,步子放重,慢悠悠地走着,跟一个普通的中年小商人没什么两样。
张岭、陈涛、孟小天三个人站在杂物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孟小天才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了一句:排长……这也太厉害了吧。
陈涛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张岭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他们这个排长,身上的东西,远比他们看到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