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拿起筷子,搅了搅面,吹了吹,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很香,很满足,跟一个饿了一上午的小商人没什么两样。
他吃得很快,不到五分钟,一碗面就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然后从兜里摸出钱,数了十二块,放在桌子上,站起来,拎着旧布包,往外走。
走到吧台前面的时候,他冲那个女人嘿嘿笑了两声:
大姐,面不错,就是有点贵。下次来,能不能便宜点?
切,爱吃不吃。女人头也没抬,继续嗑瓜子。
王建国也不在意,笑了笑,推开面馆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太阳很好,秋高气爽,村子里的人比昨天多了一些,
有扛着锄头下地的,
有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有追着孩子跑的,看起来跟一个普通的北方农村没什么两样。
可王建国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底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没有任何表示,还是那副慢悠悠的、笑呵呵的样子,拎着旧布包,在村子里慢慢走着,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找收山货的人家。
他走的路线,跟昨天不完全一样。
昨天他走的是村子里的主路,今天他专挑巷子走,一条一条地穿,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看。
他走得很慢,步子又重又拖沓,每个院子出的声音都记在脑子里。
他的脑子里,那张地图越来越详细。
村子里一共有三十七户人家,其中十二户的院子里有年轻女人,八户的院子门口有看守,五户的窗户是封死的,三户的院子里有面包车或者三轮车。
村子里有三条主路,七条巷子,两个出口,东边的公路口,南边的小路口。
北边是悬崖,上不去。西边是密林,没有路。
村子里有一个小卖部,一个面馆,一个铁匠铺,一个磨房,一个养鸡场,一个大院子(关押点),一个最大的院子(赵德家)。
所有的信息,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清楚楚。
他走到村子东边的时候,正好看见一辆面包车,从公路口开了进来,车牌用泥糊住了,看不清号码。
面包车开得很慢,在村子中间的赵德家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刘哥,四十来岁,瘦长脸,小眼睛,穿着皮夹克,手里拿着个大哥大,走路的时候肩膀一晃一晃的,看着就不是善茬。
另一个是司机,二十来岁,壮实,穿着黑夹克,下车之后绕到车后面,打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里,有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都被绑着手,嘴里塞着布,蜷缩在后备箱里,眼神里满是恐惧。
王建国站在巷子口,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指,在旧布包的带子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又重又拖沓,慢悠悠的,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可他的脑子里,已经把刘哥的长相、车牌号(虽然糊住了,可车型和颜色记住了)、面包车停下的位置、后备箱里的人数,全部记了下来。
今天,刘哥送货到了。
三个女的,两个孩子。
跟昨天晚上赵德贵说的,一模一样。
他继续在村子里走着,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找收山货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