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抬眸望了一眼,而后对上?了方南巳一双瞳色幽深的眼睛。
天光稍微有些刺眼。
也是这个时候,应天棋才恍惚意识到,原来?不知何时,天已经亮了。
原来?,无论夜晚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多少事,等到了时间,天都?是会亮的。
可是应天棋对时间的流逝并没有什么实感。
他只记得自己原本是在客栈里面坐着,坐到尖叫哭喊声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火光与呛人的浓烟。
火烧起来?的时候,他甚至忘记了逃跑。
一直等系统弹出大红色的警告弹窗,他才艰难地找回一点?点?理智,把?自己挪到了屋子外面。
他坐在一地尸体?和废墟间,火焰的灼烫混着人血的腥味,还有将亮未亮的天空,恐怕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
后来?,又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那片压抑的灰色化成雨水落了下?来?,浇灭了烈火,也将应天棋淋得湿透。
他没有躲,也没处可躲。
他浑浑噩噩地坐在原处,直到有人触碰到他,在他无意义发疯时制住他,让他看?清了眼前的这张脸。
应天棋一双眼睛通红,他就那样与方南巳对视许久,才从?方南巳的眼睛里找见那么一丝还活在人间的真?实感。
无论夜晚有多残忍荒诞,天都?是会亮的。
应天棋再?一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是,在夜晚逝去的人与物,却再?不会随着太阳升起而再?次苏醒了。
应天棋鼻头涌上?一股浓郁的酸涩,视线也愈发模糊,模糊到他看?不清方南巳的脸。
然后脸颊上?多出一点?点?湿润的感觉,像是先前淋过的雨,但雨丝是凉的,眼泪是热的。
应天棋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哭过了。
大概过早独立的孩子都?是这样,比起哭,更愿意把?流眼泪的时间和精力花在解决问题上?。
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因?为就算把?眼睛哭瞎也不会被人帮助被人关心,哭过了擦干净眼泪,该面对的事情还是得面对。
长大之后,就更没有哭的理由?了。
都?多大的人了,哭鼻子多难看?啊。
所以,意识到自己在哭的时候,应天棋其实很抗拒。
他想把?眼泪咽回去,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这么幼稚这么脆弱,但是眼泪越来?越多,越流越凶,擦也擦不干净,索性放肆一回。
于是应天棋不再?压抑,呜咽一声,嚎啕大哭。
他身上?脸上?都?是混着血的黑灰,泪珠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的痕迹,看?起来?滑稽又狼狈,但现在谁也顾不上?这些。
方南巳难得有些无措。
他怔怔地看?着应天棋坐在地上?像个孩童一样情绪崩溃,根本不知自己该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