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时的神情是如此自然,如此……驯服?
不,不是驯服,派厄斯太了解她了,那姿态里有一种自己从未在她身上见过,对更高存在的全然交付。
这比他看见她对任何人行礼都更让他疯。
因为写了高下立判的比较下,这对比实在是太让派厄斯感到不甘了。
万降央对他从未有过这种交付。
即使是六十年前他们并肩站在废墟上的时候,她也只是侧过头冲他咧开大嘴狡黠一笑,得意又骄傲的眼神瞥他一眼。
冰雾中的对话似乎到达了某种终点。
那位人鱼神明缓缓沉下巨大的鱼尾,幽蓝的鳞片在翻涌的浪潮中折射出最后一道幻光,随即没入冰川深处。
那个白蓝衣又一身富贵到刺眼的女人也直起身。
她没有回头,没有朝星外瞥去哪怕一眼。
转身,宝蓝重锦的衣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踏过凝结成霜的虚空台阶,回到了那艘形制古老的浮空舫上。
鎏金铜铃出一声慵懒的脆响,舷窗在她身后合拢。
派厄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这艘浮空坊的推进器真正展现的时候,他才现了这艘飞船的与众不同。
艘浮空舫的底部亮起了幽蓝的光纹,那不是常规的推进器,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蛮横的技术:空间跳跃的预热。
他说的空间跳跃并不是现在研究出来的那种借着时空错位而产生的固定区间进行的普通跳动。
而是真正的蛮横的可以撕裂空间从一个地方直接飞到另一个地方,是对穿次元一样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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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的技术含量相比就好比原始人骑猛犸象和原始人挖穿地球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凹凸宇宙的兴衰便签有起有伏,这种技术只在宇宙最昂扬向上,达到顶端的那oo年以内,他曾见过。
今天派厄斯再次见到了。
白星的大气层内,氨晶云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内撕扯,形成一个巨大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空间像被揉皱的绸缎般塌陷下去,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虫洞。
那是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通道,是星际间最奢侈的移动方式,即使是以天使的肉身横渡宇宙,也很难在空间褶皱闭合之前追上那道尾迹。
浮空舫微微一震,然后以一种与它古老外形完全不符的暴烈姿态冲入虫洞。
空间在闭合前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嗡鸣,随即恢复平整。
氨晶云海翻涌着填补了空缺,仿佛那艘船从未存在过。
白星再次变回一颗安静的玻璃。
星外,禁锢着派厄斯的力场终于松动。
不是因为他挣脱了,而是因为那位神明已经离去,因为星球本身失去了继续排斥他的兴趣。
他像一颗被松开了绳子的陨石,在真空中微微晃动了一下,金色的骨茬上凝结的血珠簌簌落下,在黑暗中拖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派厄斯磨了磨后槽牙。
齿关咬合的声音在真空里当然无法传播,但他自己听得很清楚,那声音像两颗行星在轨道上相撞,
沉闷,愤怒!
又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空洞。
派厄斯抬起手,虚空一招。
一柄长矛从不知名裂隙中滑出,落入他的掌心。
握紧矛身,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出骨骼错位的轻响,残破的翼骨在身后缓缓收拢,像一面被战火撕碎的旗帜。球。
“万降央。”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无一物的真空中没有任何回响。
提起派厄斯之矛,红在无光的深空中最后一次炽烈地燃烧,随即转身,化作一道刺目的红痕,消失在星轨的尽头。
很显然,明眼人都知道这场大戏结束了,最权威的观测者也走了。
除了留下来收集数据的真正那些掌权人日理万机,看过这场大戏后该散场也就去忙他们自己该干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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