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回崇明岛?”薛绿听见肖玉桃这么说,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给石六娘的信才写了一半,正巧肖玉桃上门,她就说了些京中新闻,问肖玉桃可有什么书信是要捎回京中去,又或是写给崇明岛的师姐妹们的,没成想会听到肖玉桃说,想邀请她一块儿回崇明岛。
肖玉桃双颊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毛大林师兄他们特地来接应娘和我,一路上没少帮我们家的忙,我爹却不懂事,净说些难听话惹人嫌。我估摸着,他干的事早晚会传回剑庐去的。到时候我回了岛上,怎么有脸去见师叔伯和师兄师姐们?可我又不能不回……所以才想着,带个伴儿回去……”
有了薛绿同行,她又是谢咏的未婚妻,师门的长辈与师兄师姐们肯定都围着薛绿去了,自然不会在意她那点丢脸的小事,她不就能顺利逃过一劫了?
薛绿不由得哑然失笑:“令尊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只有青州这边的剑庐记名弟子知晓。他们都敬重高师叔,不会随意把令尊的丑事传回剑庐去的。况且,就算剑庐的人知道了这些,也不会怪到你头上。谁不晓得令尊的脾性呢?他们只会更加心疼你和高师叔。”
肖玉桃噘嘴道:“我难道不知道他们不会怪罪我?可正因为这样,我反而更没脸见他们了!摊上这样的爹,我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她倒是不觉得,毛大林他们不会把话传回剑庐去。青州这些记名弟子,多与剑庐的正经弟子们感情融洽,又与港口那边的分坛来往密切,哪怕只是闲聊时提上几句,说说肖君若的坏话,替高秀英和她打抱不平,都能让肖君若的坏名声传遍崇明岛。可他们并不是存心要让她难堪的,她又能说什么呢?
剑庐的长辈们以及师兄师姐们只是心疼她们母女,可每次提起肖君若的事迹,只会让肖玉桃多难堪一回。她知道母亲高秀英并不在意这个,可她心里却总是放不开,毕竟她是肖君若的亲生女儿呀……
这样的心情,肖玉桃觉得薛绿大概是没办法理解的,因为这位闺密拥有一个那么好的父亲……
她只能抱着薛绿的手臂,柔声哀求:“十六娘,你就帮我一回吧!我长年在家里长大,也就是隔上三两年的,有一两次机会随娘回崇明岛去省亲罢了,跟师叔师伯和师兄师姐们其实也不算十分相熟。偶尔小住还罢了,我和娘从今往后却多半要在岛上长住了,刚开始肯定会觉得不习惯,想要有熟人陪在身边……”
她又拿自家将来的住宿条件来引诱薛绿:“我娘在剑庐附近有一个小宅子,是她未出嫁时的私产,据说是师娘从前替她置办的。她那一辈同门里,只有她一个女弟子,小时候还罢了,大了却不适合与师兄弟们同住,因此十一二岁上,就由她师娘安排,单住了一个小宅子。
“小宅子独门独户的,前院后园都住了许多花,房舍很是清雅别致,住着也宽敞舒适,兼且通风适气,夏天里去避暑,最好不过了。别看我们很少回去,但宅子一向有人帮忙打理,干净得很,不必怎么打扫,就能直接入住了。出门又方便,去剑庐的练武场,也不过是几步路的事。”
听起来挺吸引人的。薛绿想象了一下那小宅的情形,心中亦有几分向往。只是她在青州城里出门作客还罢了,要出远门往崇明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只能向肖玉桃解释:“我是个正在家中守孝的女孩儿,虽然没有了父母,但族中还有伯父伯母与兄长管束,哪儿有这么容易出远门?”
肖玉桃觉得这事儿很好办:“只要谢伯母开口,你家的长辈一定会答应的!”女孩儿家里人管她管得严,不许她随意出门,一般都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担心她往后说亲时遭人说嘴。而薛绿如今已经定了亲事,只要她将来的婆婆不在意,薛家长房又有什么好拦着的呢?
况且,这回薛绿是应肖玉桃之邀出门,要与肖玉桃、高秀英母女同行。薛家又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薛绿想想也是,谢夫人多半不会拒绝,而有她出面,大伯父薛德民与大伯母王氏有很大可能会答应。别看高秀英准备要与肖君若和离了,她在薛家人的心目中,依然还是德州城里那位对薛家相助良多的兴云伯府当家夫人呢!
薛绿想了想,就有些松了口:“若是谢伯母当真愿意帮忙……”
肖玉桃不等她说完,就合掌笑道:“谢伯母一定会答应的!”说罢还凑到薛绿耳边道,“到时候我就跟她说,要把你带去见一见雪律哥的师门长辈们,叫他们瞧瞧雪律哥将来的媳妇是什么模样……”
薛绿听得耳根发红,嗔道:“你再三求我,我才好心答应你的,怎的你反倒打趣起我来?!”
肖玉桃咯咯笑着给她赔了不是,但显然觉得自己想的理由非常有说服力,不必改动就能直接用上了。
薛绿的脸越来越红,索性便往书桌边坐下:“我还有信要写呢,你没事就先回去吧。”
肖玉桃忙揽住她的手臂道:“好十六娘,别生气,我再不笑话你了。”又压低了声音,“方才那话只是说笑而已。其实是我娘跟我说,应该带你回剑庐去拜一拜祖师兄,叫你得个记名弟子的名分,往后雪律哥想教你什么剑法、心法,都无妨了。不然,哪怕你俩是未婚夫妻,也要担心剑庐里有人挑剔雪律哥的规矩。”
薛绿上辈子是正经拜过师,做了东海剑庐记名弟子的。不过她那时候是宫娥,学了剑庐的剑法,也没指望能真正踏足东海剑庐的总坛,去拜一拜祖师爷。然而她活了两辈子,能顺利摆脱困境,靠的都是剑庐的剑法,心里还真想正式去剑庐拜个师。
有些事,谢咏心里知道,也没把剑庐的规矩太放在心上,但他不在意,不代表剑庐没人计较。薛绿不想他将来为此受任何惩罚,也乐意往剑庐走一遭。
这么想着,薛绿便正色拉着肖玉桃的手道:“我差点儿忘了这件事,多亏你提醒了我。那就照着高师叔的意思,我陪你走一趟剑庐,把礼数给补上吧。”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说起这个,肖玉桃就忍不住露出了郁闷的表情:“还不知道呢。我娘说,怎么也要先把我爹送走了才行,还要正式办了和离才好。可朝廷一直没有消息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