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咏长吁了一口气,笑道:“很好,有了这些准备,我就不信进京之后,我真的拿马玉瑶没办法!”
他可以不当面揭破她的谎言,不说狠话诛她的心,甚至可以不找上门去,只装作一副在外围打听消息、忿忿不平的模样!
只要最终马玉瑶死于非命,他就心满意足了。
等到马家给她出殡时,他还会跟到坟上,亲眼看着她下葬的。
谢咏默默背下了薛绿说出来的地址,在心里记得牢牢的。为了以防万一,他连石家人上辈子刚进京时租的是哪里的宅子,都记下来了。这样他就不用担心会弄错地方,找不到那王萏芝偷盗出来的宫廷秘药了。
他笑着对薛绿道:“倘若宫里完全没察觉,可能就当作马玉瑶是死于忽心疾了。但若是现她死于宫中秘药,皇帝多半会怀疑,这是皇后赐死了亲妹子吧?”
薛绿点头:“马国丈夫妇有过给小女儿下毒的前科,如今只是碍于皇帝猜忌,不好继续动手罢了。宫里的皇后为了父母着想,暗地里赐下毒药,也是正常的。皇帝为了皇长子着想,也不能揭破此事,顶多就是在心里对皇后生出几分猜忌而已。”
不过皇后知道自己与妹妹的死不相干,倒是有可能以为是父母再次下了狠手,若知道妹妹死于宫中秘药,则会疑心是皇帝动手了。就算皇帝否认,难道她就会相信了么?
同样的,皇后否认自己曾经赐死亲妹,皇帝嘴上说相信,心里难道就真的信了?
这对夫妻上辈子也曾因为徐真的存在有过嫌隙,这辈子换作马玉瑶成为那个原因,差别也不大。横竖四年后,他们都注定要死了,嫌隙不嫌隙的,又能如何呢?
但徐真这个人,这辈子最好就再也别进宫去了。
谢咏打算,等京城事了,他仍旧坐东海剑庐的船,转道崇明岛回青州老家,但途中他可能会在师门多待一阵子,跟掌门师叔把重生的事说了,早些想办法,尽快把少剑主唐无锋他们召回门中的好。既然知道皇帝的皇位坐不久,又不待见剑庐弟子,早晚会将剑庐弟子送上战场当炮灰,他们又何必继续向他尽忠呢?
无论是当今皇帝,还是燕王殿下,都是先帝的血脉。等他们自家叔侄争出了结果,东海剑庐再派出弟子去为君王尽忠,哪里就违了先帝遗命了?还不是一样值守皇城,护卫新君么?!
谢咏与薛绿悄悄商量好了进京后的计划,便各自分开办事了。
薛绿回家就去了长房,把事情跟大伯父薛德民说了,后者大喜,连忙拉着长子薛长林到薛家来找谢咏,三人结伴往高举人家去了。
高举人闻讯十分高兴:“当真?!若真有海船能出海南下,那是再好不过了,总比骑马坐车走陆路强!”
谢咏点头:“当真!”他把剑庐的渡船情况跟高举人说了,这船说是剑庐为了方便门下弟子来往探亲才办的,其实还兼负着运货的职责。
东海剑庐建在崇明岛,战争期间收养了许多孤儿,又或是家里养不起的穷苦人家孩子,弟子众多。崇明岛又不是什么土地肥沃、产粮丰富的地方,光靠着先帝赐给崇明伯的千亩良田,如何能养得了这么多门徒?还能叫弟子们的家眷亲友也能跟着不愁温饱?自然要靠海上货运挣回钱粮来。
东海剑庐还有自己的盐场呢,虽规模不大,但加上粮田、船行,收益还是相当不错的。哪怕祖师爷崇明伯去世,从前的故交人脉日渐凋零,光靠这些产业的入息,剑庐的弟子也不愁温饱。即使吸引不来官宦子弟了,崇明岛周边的贫家儿女,总是有人拜入门来的。
如此,哪怕失了圣眷,剑庐也能一直支撑下去,传承不断。
高举人听得唏嘘,但依然很高兴能坐上南下的船进京。货船又如何?他没那么娇气!更何况,人家东海剑庐的船能载自家弟子来回往返,难道还会叫弟子在船上住得不像话?干净的舱房总是有几间的,再加上食水供应,这就很不错了。他出门在外,自家赶路也不过是这么着,还指望能跟在家里一样舒服么?
得知高举人坐的是东海剑庐的渡船,他兄弟与妻儿也不再反对了。他们只是担心高举人仓促出行,千里迢迢进京,会有危险,如今既然谢咏愿意牵线,陪他上东海剑庐的船,他们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高举人的兄弟虽然觉得兄长咋一听说明年春闱的考官人选,觉得自己有把握高中,就立刻决定进京,太过冲动。但只要路上吃苦有限,他兄长走一趟京城,也没什么要紧。家里出得起这笔银子,即使他兄长白跑一趟,明年依然还是要落榜,问题也不大。但若是兄长能高中,那全家人就能吐气扬眉了!
高举人的兄弟一旦拿定了主意,立刻就开始为兄长出行做准备了。除了收拾行李以外,他还把消息通知了几位同样迁居青州的同门好友,问问他们可需要给京中亲友传信。这么一来,众同门们在京中的亲友故交,就会成为高举人进京后的倚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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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高举人兄弟俩又带着谢咏一起去见了罗府尊,表示罗府尊若有家书要捎回家中去,高举人与谢咏都能代劳。
罗府尊得知高举人要进京赶考,十分重视,说了许多勉励的话。高举人要打听那位据传会成为考官的大学士的消息,罗府尊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他还收藏有那位大学士的文集,命人找出来,借给了高举人。趁着还未出,高举人正好抓紧时间,好好揣摸一下这位大学士的文风,看自己写的文章是不是能投其所好。
这个冬天,因着高举人与谢咏要进京的事,薛谢两家都忙活得很,新年也简单地过了,反正守孝的人家,本就不好操办得太喜庆。
几家人都是今年刚迁居到青州来的,乡邻亲友都不在,能走礼的人家也不多,离乡在外,连祭祖都少了许多规矩。薛家与谢家尽了礼数,大部分时间都在安安静静地休养生息。
高举人家那边是紧张又忙碌,但薛谢两家这边,则是忙碌之余,又多了几分忧虑。
虽然薛绿没有多说,但薛德民与薛长林父子都多少能猜到,谢咏此行进京,估计是冲着报仇去的。他们也不知道谢咏是否会遇到危险,又不好出言劝阻,只能在心中暗暗担心。
薛绿能看出他们的担心,但她没法把自己跟谢咏商量的计划告诉他们,只能安抚他们,说谢夫人与谢咏早就约法三章了,谢咏不会勉强为之的。可这样的话,并没有让薛德民父子他们安心多少。他们都觉得,事关杀父之仇,谢咏就算向谢夫人承诺了什么,也只是安寡母的心罢了,真见到了仇人,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就在薛家人暗暗焦虑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气氛中,建文二年的元宵佳节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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