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贵妃连忙点头,眼底恰到好处地漾开几分喜色:
太医亲口说的,脉象沉稳,十拿九稳。
张太医您是知道的,向来谨言慎行,从不肯把话说满,可这一回他也说,胎相极好,来年定能平安落地。
皇帝垂着眼,没有接这话。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动了,目光像是落在那盏茶上,又像是透过茶盏看到了别处。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连锦喜公公都放轻了呼吸。
半晌,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方才说,那是朕的皇长孙。
赵贵妃心头一紧,面上却笑得温婉:
自然是皇长孙。锦儿虽未大婚,可侧妃腹中的终究是陛下的亲孙子,血脉纯正,岂有不是皇长孙的道理?
皇帝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说不上冷,也说不上怒,倒像是一潭深水,叫人看不清底。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平的,却字字清晰:朕,已有皇长孙了。
赵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到底是浸淫后宫数十年的老人,这片刻的失态只一闪而过,即刻被温顺恭谨的笑容掩了过去。
她笑着点头,像是全然领会了圣意:
陛下说的是,是妾身思虑不周。太子妃腹中那一位,才是正经的皇长孙,妾身不该把侧妃庶子与他相提并论。
她嘴上这般说着,心底却翻涌着惊涛。
她太了解皇帝了。
方才那句话说得那么随意、那么理所当然,像是心里早就笃定了那遗腹子的分量。
太子已经薨了那么久了,可皇帝心里,那未出世的孙儿才是正统,才是他认定的血脉延续。
老三呢?老三这个活生生的儿子,在他眼里竟还比不上一枚尚未落地的胎种。
皇帝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又或者察觉了也不在意。
他摆了摆手:
婚期的事,你让钦天监去挑日子。年底也好,早些定下来,省得老三整日在外头闹出这些不上台面的事。至于侧妃那胎——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到底是皇家的血脉,让太医院好生照看着,别出什么岔子。
赵贵妃连忙谢恩,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合拢的那一瞬间,她脸上温婉恭顺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眼底一层沉沉的、让人看不透的冷光。
当晚,赵贵妃宫内灯火通明。殿门紧锁,所有宫人遣退到三丈之外。
三皇子萧荣锦坐在下的椅子里,脊背挺得笔直,面沉如水。
方才赵贵妃将御书房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他,此刻殿内的静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赵贵妃才开口,声音低而冷:
你听见了?你父皇心里,太子的遗腹子才是正统。
你不过是个庶出的皇子,侧妃怀的也不过是个庶出的皇孙。在他眼里,连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都比你重。
三皇子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指节泛白。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石板:母妃的意思是……
他不能落地。
赵贵妃说出这四个字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的茶点有些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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