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那扇门推开的时候,季寻墨就知道这不是“请”的意思。
两个穿黑马甲的男人一左一右夹着他和江墨白,步子不急,但方向明确。
穿过赌桌区的时候没人抬头看他们——在负二层,被安保带着走的人每天都有,输光了闹事的、出千被抓的、欠了债还不上的,不值当多看一眼。
季寻墨的手还搭在江墨白腰上,手指在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意思是:先看看情况。江墨白垂着眼睛,手指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知道。
他们在走廊尽头拐了弯。灯光从暗红变成了暖黄,墙壁从贴砖变成了软包,脚下的地砖从磨砂变成了抛光。
空气里的烟酒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木质香调的味道。
然后他们被引进了一间包房。
包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季寻墨余光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六个……不,七个,靠墙站了一圈,手背在身后,站姿是标准的“随时可以掏家伙”。
包房不大,但装修讲究。一张深色的长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杯子里还冒着热气。
靠墙是一整面屏幕墙,此刻正亮着——画面里是两个人,季寻墨一眼就认出来了,于小伍和秦茵。
他们站在一条巷子里,于小伍握着秦茵的手,秦茵背对着摄像头,看不到表情。
屏幕是无声的,但画面很清晰,清晰到能看清于小伍嘴角那道压不下去的弧度。
季寻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转头看向沙那边。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坐着,深棕色的长松松挽在脑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肩线平直,坐姿端正。
她面前也有一杯茶,没动过,正袅袅地冒着白气。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好久没来负二层了,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季寻墨没接话。他不知道该接什么。空气清新?这是地下赌场,空气里全是烟酒和汗味混合的浑浊气,哪来的清新。
但他没吭声,只是站在江墨白旁边,手还搭在他腰上,姿态看起来像是护着,实际上是在稳住自己的呼吸。
女人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
“负一层太吵了,负三层太冷了,只有二层刚刚好。光线舒服,温度也合适,就是来的人太少,没什么意思。”
她停了停,手指在茶杯边缘蹭了一下。“不过今天来了几个有意思的,倒也不亏。”
清源站起来,转身,先看了一眼江墨白,然后目光落在季寻墨脸上,顿了一下。
“谢谢你们弄死了我丈夫。”
季寻墨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
他的脑子里空白了半秒。然后所有线索在那一瞬间全对上了——朱盛蓝的妻子、被送进赌场的女人、清源。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又迅把脏话压下去了。
“你们来赌场是为了找我吧。”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我知道。你们来之前我就知道了。”
季寻墨的脑子在转。她在赌场里被监视着,但这句“你们来之前我就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是高冷哥那边漏了消息,还是她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江墨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源。”
清源的肩膀动了一下。不是被吓到的,是一种“终于有人叫出这个名字了”的细微反应。
她转过身来,看着江墨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江执判穿裙子还挺好看的。”
江墨白没有接话。季寻墨感觉江墨白那只搭在桌边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这是他的忍耐极限了——被人叫穿裙子好看,他能做到不回嘴已经是给面子了。
清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一闪就没了。她走回沙边坐下来,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你们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她没回头,声音里有种黏腻的叹息。像是一个人在暗房里待了太久,终于看到门缝透进来的光。
“负二层待着是舒服,但来的人太少了。偶尔来几个有意思的,转一圈就走。我在这儿坐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你们了。”
季寻墨没接话,他在等人把话说明白。
清源终于转过身来。她比季寻墨想象的年轻,眉眼很淡,嘴角带着一点幅度不太明显的弧度,像是常年待在一间不用笑的地方,已经不太习惯做表情了。
她看着江墨白,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单纯在打量一个人穿裙子的样子。
“你们的运气不好。”她说,“赌场的人已经盯着你们很久了。你们查你们的东西,他们看你们查。你们以为自己是来狩猎的,其实你们才是猎物。”
季寻墨的心跳平稳,但脑子在飞快地转。她说“你们查你们的东西”,她知道他们来干什么。
她能这么说,说明她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至少摸清了他们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