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的灯光比大厅暗,暗到能看清对面墙上那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
季寻墨靠在一张双人沙上,江墨白坐在他旁边,小白裙的裙摆铺在深色绒面上,白得不真实。
于小伍去接秦茵了,楚珩之在地面据点盯着监控。赌场里的声音隔了几道墙传过来,闷闷的,像收音机没调对频率。
季寻墨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那张名片的边缘。
硬挺的纸张,不是普通纸,是那种带纹理的、摸上去像布面的特种纸。
黑色底,银色字,摸上去有轻微的凸起感。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休息区没有其他人。
远处的脚步声往牌桌区方向去了,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很轻的门响,然后安静了。
他把名片从口袋里抽出来。翻过来的时候他想起了艾萨克。
不是故意的,是那句“真是没有绅士风度啊”的语调——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随意瞬间让他想起了那个人。
南部基地那个交流使,那个脸上永远挂着一种“我不仅看透你了我还要嘲笑你”欠揍表情。
那个人也喜欢用“绅士”这个词。季寻墨差点把名片扔掉。
仔细想想,声线不一样。
艾萨克的声音更沉,带着点烟酒浸泡过的沙,余音能在空气里嗡嗡地绕三圈。
刚才那个人的声音更年轻,更亮,像一把没怎么用过的小提琴,音色还在,但没被时间磨出包浆。
季寻墨把名片翻过来。不是艾萨克。
那就好。一个艾萨克已经够受了,再来一个他不如直接辞职回家种洋甘菊。
名片正面只有三个字,没有头衔,没有电话,没有地址。
三个字印在正中央,银色的,字体瘦长,笔画之间留了很宽的间隙,像怕它们挤在一起会打架。
热情哥。
季寻墨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响了一下,像锁芯对上了齿痕,但又没完全对上。
江墨白偏过头来,浅棕色的眼睛落在名片上,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季寻墨注意到他的眉毛往中间挤了极细微的一丝。
那个角度,那个弧度,翻译过来就是:?
季寻墨把名片翻过去,又翻回来。
热情哥。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名片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把三个字的位置重新排列了一下。
热情,哥。
热。
情。
哥。
不是本名,是代号,或者外号。
在周边地区混的人,十个里有八个不用真名,剩下的两个用的是假名。
高冷哥,热情哥。一个冷,一个热。一个话少,一个话多。
一个坐在周边地区的破摊子后面卖假货,一个穿着考究的西装在-层帮人解围。
这人该不会是高冷哥男票吧。
季寻墨在心里把这两个人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
高冷。热情。这俩人是商量好的吗。
他想起高冷哥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他叼着没点的烟、眯着眼、说“下次来记得带两条”时那种懒洋洋的腔调。
又想起刚才那个人——棕色中长垂在肩侧,深灰色西装的料子在暗红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嘴角带着一种“我只是路过顺便帮个忙”的随意。
季寻墨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合适的联想。他赶紧把那联想掐灭了。
人家只是认识,可能有合作,可能只是朋友。他不该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