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赌场没有白天。
灯光永远是一样的暗红色,空气永远是一样的浑浊,筹码碰撞的声音永远在耳边响着,不分昼夜。
江墨白已经分不清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嗅觉系统快撑不住了。
执判官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太多。这是优势,也是负担。
他能闻到每个人身上的体味、香水味、酒味、烟味。
能闻到桌面上筹码被无数次触摸后留下的汗渍味,能闻到地毯深处渗进去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酒渍味。
所有味道混在一起,被通风系统搅匀,再送进他的鼻腔。
他已经在赌场里待了快三天。
第一天在-层,被男人带走,打死,取寄生物,被黎月辉“买”下来,赎身。
第二天在-层,玩牌,赢钱,输钱,假装高兴,假装伤心。
现在是第三天——也可能是第四天,他不太确定。
赌场里的女人不能单独离开。这是规矩。被带来的女伴只能等主人来领,自由玩家也要有人“接”才能出去。
他现在的身份是自由玩家,但他没有“接”他的人。
他可以自己办离场手续,但要交一笔费用。
他不想付。积分要留着下-层,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所以他没走。他在-层的休息区找了个角落,闭目养神。
休息区的沙是深色的绒面,坐垫塌了一半,靠背上有人留下的口红印。
江墨白靠在角落里,双腿并拢,小白裙的裙摆收在膝边,珍珠耳钉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泛着柔白色的光。
他没有睡着。执判官不需要睡那么多,他只是在闭眼,把嗅觉系统的负荷降到最低。
赌场里的味道太难闻了。
廉价香水的甜腻,雪茄的焦苦,咖啡的酸涩,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通风管道里渗出来的、带着霉味和铁锈味的底层空气。
所有味道搅在一起,像一团看不见的、粘稠的雾,糊在他的鼻腔里。
他已经快七十二小时没有呼吸到正常的空气了。
脚步声靠近。不是一个人,是三四个。江墨白没有睁眼。
“哟,这有个人。”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烟酒混合后的沙哑。
另一只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头。“一个人啊?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江墨白没动。那只手从头滑到肩膀,指腹蹭过他的锁骨。“这皮肤,真好。”
旁边有人笑了。“你小心点,别把人吓着。”
江墨白还是没有睁眼。他不想在这里动手。
动手会暴露身份,会惹麻烦,会被赌场盯上。
他现在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柔弱的、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忍着的女人。
那只手又伸过来了。这次目标是腰。
江墨白的手指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出手。
因为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没有碰他,只是搭在肩头,像在宣示什么。
然后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几位,这是我的人。”
季寻墨。
江墨白没有躲。他闻到了。
那股气息从身后拢过来,带着周边地区夜风的凉意和据点地下室干燥的灰尘味。
不是香水,是这个人本身的味道。
干净的、温暖的、让他安稳的味道。
他在这片浑浊的空气里找了两天,终于找到了。
“你的人?”那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怀疑,“你谁啊?”
“我说了,他是我的人。”季寻墨的语气很平,没有怒意,没有威胁。
于小伍从旁边冒出来,笑嘻嘻的,手里转着一枚筹码。
“几位大哥,别为难我们。这妹妹跟了我们一路了,好不容易找到,您几位高抬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