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在地下二层。
门是铁制的,表面刷了一层深灰色的防锈漆,没有窗户,只有顶上一条窄窄的通风口往外渗着冷气。
房间里只有三把椅子、一张桌子、一盏灯,灯从天花板正中间垂下来,照着桌面上摊开的几页文件。
宿凛站在桌子这边。对面坐着一个人——三十多岁,瘦,戴一副细框眼镜。
白大褂已经脱了,只剩里面一件深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一条细长的、还没完全愈合的疤痕。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节微微白。
厉战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记录册,手里夹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江墨白站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像是来旁听的,又像是来监工的。
宿凛看着对面那个人,把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然后合上,按在桌面上,开口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不打算重复第二遍”的味道:“什么叫你研究了大半年的东西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对面那个研究员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次:“……我负责的是生物基质培养,只负责维持样本活性。至于那些样本最后被用在什么地方、什么人身上——”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每天走进那个实验室,打开恒温箱,检查培养皿,记录数据,然后把数据交给你的上级。你不知道那些数据是用来干什么的。”
研究员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薄薄一层汗:“……我的工作内容就是那些。我没有权限接触数据汇总。”
宿凛看着他,过了几秒,转身往门口走。
他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厉战坐在椅子上连身都没起,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风衣。
“你回来。”厉战说。
“我不审了。”
“你坐下。”
“他跟我讲了一堆培养皿、恒温箱、生物基质,到头来告诉我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当他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就是真的!”研究员在后面补了一句。
宿凛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研究员立刻闭嘴了,但表情还是那副“我说的真话你们怎么不信呢”的委屈。
厉战没松手,把人往椅子那边带了一下。
宿凛被他拽着往回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埋怨——像是那种“你明明知道我干不了这活你还让我干”的委屈,嘴唇抿了一下,偏过头去看墙角。
江墨白站在角落里一直没动,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精准地切进了那段胶着状态里的唯一空隙:“……宿凛,是时候了。”
宿凛转过头看他,那副埋怨的表情还没完全收起来,眼尾垂着,像在说“你怎么也催我”。
但他没反驳,安静了两秒,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声很轻,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决定对一个自己不想做的事点头。
他走回桌子前,在厉战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厉战已经重新拿起了笔,翻开记录册新的一页,笔尖点在上面。
宿凛坐下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倒是会给人找活干。”
厉战低头写字:“你擅长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