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旬见状索性朝沈科大大咧咧一笑,露出一个叫人不由放松的笑:“放心,没事,你就跟在我身后。”
沈科感激地向苟旬点头:“谢谢。”
衡宫微翘嘴角,苟旬总是很擅长在这方面忽悠人。
他赞赏地看了苟旬一眼,他本就不喜欢带一个小尾巴,尤其这个小尾巴藏着秘密,苟旬自觉收下让他舒畅轻松许多。
苟旬接收到衡宫的视线后,脸上的笑容弧度更真切了一点,看向沈科的目光都热心了点。
管他是什么样的“小尾巴”,能让衡宫对他提高印象分的都是“好尾巴”。
阎川和临朗踩上嘎吱作响的金属楼梯,四号搅拌罐就在楼梯的右手边,巨大的罐身已经停止了运作声,只是底部的出料口仍在滴答漏出黏稠的血点。
阎川看向临朗微微点头,上前一步打开搅拌罐。
“里面有什么?”临朗低声问。
“什么也没有。”阎川让开一步,“是空的。”
临朗打着手电筒仔仔细细地照向罐壁,微眯着眼道:“罐壁上倒是干净,不像底下的有抓痕。”
阎川检查底部的出料口,忽然“唔”了一声,微微皱起眉头,四下张望了两眼,捡起地上的一小节钢筋段,看着像是用来固定搅拌罐的支架断了。
他拿着这节钢筋段,往出料口底下鼓捣了两下。
临朗见状微微倾身看过去,很快,阎川从底下掏出了一块碎皮革。
它就卡在出料口的角落里,意外地没有被彻底打碎。
阎川把这块碎皮革翻了过来,就见皮革的另一面,竟是压着一块塑料片,塑料片的底下印着纸片,上面的内容被污垢糊得难以辨认,只能依稀看出几个字眼——
“……侦办科……”临朗微眯起眼,看向阎川,“这是一份证件?”
阎川脸色微沉,点了点头。
“打算交给底下那人么?”临朗站起身,隔着楼梯的栏杆往向楼下的沈科,压低声音问。
“不。”阎川淡淡看去一眼,起身道,“这是调查局的案子,我们保管所有证据线索。”
临朗轻呵了一声,弯弯嘴角。
两人围着搅拌罐检查了一圈,没有更多的发现,唯独在开关的地方,发现了一小撮黄黑色的粉末。
临朗捻起闻了闻:“是硫磺。”
鬼魂行经处,必定会落下硫磺,硫磺为纯阳之精,能破阴邪、镇魂魄,而鬼魂属阴灵,行经处阴阳相激,便会凝出硫磺细屑。
“果然是鬼魂作怪了?”阎川微眯起眼,环顾四周。
“想把我们吓唬出去吧。”临朗说道,目光在开关与出料口处转了一圈,“除了装神弄鬼的小把戏外,没有实质性的威胁举动,这里倒闭废弃了十多年,忽然来了活人,反倒是‘侵占打搅’了它们的地盘。”
阎川闻言道:“哪怕是怨魂也该离开这里,久留对它们没有好处。”
临朗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他一进这片废弃的厂区,就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鬼气:“或许它们也想离开,只是离不开。”
他倒是想超度,但问题是也得找到尸体。
眼下看这四个巨大的搅拌罐,这还只是一处厂房,整个安顺搅拌厂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规模的搅拌罐,就算曾经有尸体,现在恐怕也不可能找到完整的。
临朗话音刚落,忽然听旁边的操控面板接连响起数声开关被拨动的声响——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临朗与阎川同时转头看过去,瞳孔一紧,就见四个搅拌罐的开关竟是被同时拨动启动!
整个厂房很快响起了奇怪而沉闷、巨大的动静,经年没有使用的搅拌罐罐身都在震动,扑簌簌地洒下无数厚重灰尘。
临朗被呛得直咳,掩着口鼻都没用,他看向底下,就见底下的两个搅拌罐,也开始滴下猩红的血点。
从点滴,到连成线,再到喷涌,不过是短短几十秒间!
只见鲜血中黏杂着更多如同浆液一般的残沫,远远看去叫人分辨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只能闻见一股腥臭腐烂般的气味冲天扑鼻而来。
苟旬与衡宫顿时绷紧了神经。
衡宫当机立断,指间夹起一张黄符,低喝一声法咒:“阴阳分判,天地肃清!”
黄纸如镖,直射向那片血泊。
黄符刚一沾上血泊,竟是立马蜷曲起来,无火自焚一般,眨眼变得焦黑!
衡宫见状轻轻倒吸口气,立即高声提醒警告道:“千万不要碰到这些污血!”
苟旬迅速扫向四周,看了眼正前方的厂房大门,一左一右两号搅拌罐喷涌出来的血泊,飞快地向大门蔓延,连成一条血河,挡住了他们离开这片厂房的出路!
他低咒一声,就听旁边沈科道:“厂房后边有地下泵房!泵房能通外面!”
苟旬看向衡宫,衡宫抿了抿嘴,看向前后左右,着实没了路,只好咬牙对沈科道:“你带路!”
“养父!教授!”衡宫随后看向楼上,楼上情况和楼下相差无几,甚至更摇摇欲坠一些。
那些血液流经脚下的隔板,隔板竟是剧烈颤动起来,就好像某种共振,又像是支撑不住什么重量一般,不断发出嘎吱作响的呻-吟!
临朗见状顿了顿,隐约猜到了什么,蓦地抬起食指,在额头前飞快一抹,口中轻念低喃:“……鬼踪立现,敕令摄!”
第三眼开。
只见他们面前血泊上,竟是沾满了挤挤攘攘的“人群”,它们几乎踩在彼此的身上,却是毫无反应、毫无意识,只是机械般推挤着、原地徘徊在狭窄单薄的隔板上,将隔板踩得直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