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晨钟敲响第三遍时,百官已经按班次站定。
金砖地面上映着从高大殿门透进来的晨光。
南烁坐在御座上,手里握着一杯参茶。他的脸色看着比昨日更差。
南承洲坐在他下,目光扫过殿中百官。他的眼神在南承耀身上停留了一瞬——南承耀正穿着月白色蟒袍,玉冠束,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微微垂着眼,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
一切都和以往一样。或者说,和南承洲希望的一样——平静,有序,一切都在掌控中。
直到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守门太监尖细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惊愕。“璃王到——”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
南承瑜穿着一身紫色朝服,头戴金冠,腰佩玉带,一步一步走进太和殿。脸上是大病初愈后略显虚弱的苍白,见殿内所有人看他,嘴角露出谦卑的微笑。
百官中有人暗中下意识地看向御座上的南烁,又看向南承洲。
南承耀侧头看着走进来的南承瑜,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里一时变得晦暗。
南承瑜走到御阶前三丈处,停下,撩起袍角,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儿臣承瑜,叩见父皇。儿臣病体初愈,特来向父皇请罪。”
说完,南承瑜将额头贴在手背上,保持着叩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南烁手收紧了些,垂眸,眼底阴翳。
看来允堂也去找了他,他应当知道他现下所做的都被他们猜到了,可还是继续着了。
“起来吧。你的病好了?”
南承瑜起身回复道。
“回父皇,儿臣之前是病糊涂了。多亏太医悉心诊治,加上儿臣这几月闭门思过,潜心静养,终于终于大彻大悟。儿臣之前糊涂,做了许多错事,请父皇降罪。”
都演得真好。
南烁心里冷笑。如果不是知道内情,让允堂出气诱他回来,他这个父亲都要信他们两个了。
“知错能改便好。”南烁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既然病好了,就好好养着。朝中之事”
“父皇!”南承耀突然出声。“儿臣之前糊涂,辜负父皇期望。如今病愈,儿臣想想为父皇分忧,为江山社稷出一份力。儿臣不敢奢求什么,只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让儿臣将功补过。”
这话说得恳切,配上他那副悔恨交加、平日里温和、也不争权益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动容。
有几个武臣已经开始点头,显然是信了南承耀这套说辞。毕竟,一个“病愈悔悟”的王爷,总比又一个“疯癫”的王爷强。
南承洲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温和得像春风。
“十一弟能病愈想清,是天大的喜事。父皇,儿臣也觉得,十一弟既然有此心意,不妨给他一个机会。正好礼部缺个侍郎,不如让十一弟去那里历练一番?”
这话说得漂亮。
实则又给南承耀安排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闲职——礼部侍郎,听起来体面,实则没什么实权。
南烁没说话,只是看着南承耀。他想看看,这个儿子会怎么接。
“谢大哥好意。只是只是礼部之事,儿臣一窍不通。儿臣之前都是研究医书药草,对医药之事略懂一二。听说太医院近来事务繁杂,儿臣斗胆想请父皇让儿臣去太医院帮忙。”
太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