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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药房（第1页）

次日允堂找到南烁提出要在重华宫设药房的要求。

允堂坐在南烁对面，晚膳的余温尚未散尽，烛光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跳跃。

“重华宫暖阁外的那处角落，臣想辟作药房。若是不便，便请陛下允准臣搬去西六宫任何一处闲置宫苑。”

允堂没有解释缘由，也没有强调必要性，只是给出了一个选择。

仿佛这对他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成与不成，皆可。

南烁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权衡着这要求背后的意图。

“暖阁是你居所，既有所需，朕准了。明日朕便让人去安排。”

“谢陛下。”

第二日清晨，重华宫果然来了内侍监和工匠。

暖阁外原本堆放杂物的一处僻静角落，被迅清理出来，砌起了新的药灶，打制了存放药材的柜格，一应制药器具也陆续送来。

动静不算小，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隔着门窗传来。

允堂坐在暖阁内，手里捧着一卷医书，对窗外的喧嚣充耳不闻。也没有打算起身去看一眼，只是在那敲打声暂歇的间隙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摊开在眼前。

阳光从窗棂透入，照亮他修长却毫无血色的手指。

指甲盖不再是健康的粉色，已经蒙上了一层隐隐泛青的色泽，像是上好的白瓷被浸染了墨迹。

这是毒素深入肌理压制不住的征兆。

允堂的目光在自己的指尖停留了许久，眼神阴冷。

南烁……至今未曾提及解药之事。一次都没有。

看来到现在他都是从未想过要给他解药。

就任由着他被这双毒侵蚀，自生自灭。

一抹笑容在他唇角绽开，随即隐没。放下手，重新将视线投向书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从未生。

接下来的日子，允堂的生活似乎变得规律。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重华宫，不是在暖阁内看书，便是在新设的药房里捣鼓他的药材。偶尔去太医院，也只是在吴明安的值房内请教问题，或是借用那里的工具处理一些更复杂的药材。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任何人来往，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体弱多病、潜心医道的角色。

可夜深人静时，允堂会锁好门窗，确认无人窥视后，才进行他真正的“功课”。

褪下半边衣袖，露出瘦削苍白的手臂。手臂上，除了旧日的一些细微疤痕，靠近手腕内侧的地方，有几道新鲜、平行排列的浅红色划痕。

允堂取出一柄薄如柳叶、锋利异常的小刀——那是他东远留下的遗物，在烛火上细细灼烧过后。允堂眼睫未颤，精准迅地在那几道旧痕旁，又划下新的一道。

殷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汇聚成流。

允堂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将一个特制、内壁光滑的白玉小瓶凑到伤口下，看着那浓稠、带着自己体温和剧毒的血液，一滴滴落入瓶中。

允堂的脸色在放血后愈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眼神却冷漠阴森的看着伤口流下的血。

待收集到足够的血量，才熟练地用准备好的、掺了特殊药粉的棉布按压住伤口，仔细包扎好，最后将衣袖层层拉下，严严实实地遮住那圈白色的绷带。

整个过程安静、迅熟练。

这掺杂了自身毒血的液体，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味“药引”。

允堂需要在太医院和重华宫的药房里，寻找、炮制其他几味性质奇特、或相生或相克的药材，有的需要研磨成粉，有的需要萃取汁液，有的则需要用特殊的方法焙制，改变其药性。

允堂像一只耐心织网的蜘蛛，一点点收集着致命的材料。

在太医院，借着请教吴明安、翻阅典籍的机会，记下那些偏门药材的存放位置和特性；在重华宫的药房，利用南烁“恩准”的便利，一次次试验着不同的配伍和制作方法。

允堂每次处理完那些特殊药材，都会彻底清理痕迹，将废料混入日常的药渣中一并处理掉。

脸上虽然永远是那副病弱、对周遭漠不关心的神情，唯有在无人注视的刹那，允堂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属于猎手的锐利光芒。

他在用自己的血肉和性命做赌注，调配着一味独一无二的、只为某些人准备的“良药”。

暖阁内，药香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微弱的烛光将他一心制毒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宫墙之外，诰京城依旧繁华喧嚣，权力的游戏仍在继续。

一个被所有人视为弃子的皇子，正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酝酿着一场无人能够预料的风暴。

指尖沾染的药末，袖中隐藏的毒血，都成了他现在无声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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