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盈盈地转向苏远,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老爷果然思虑周全,处处替二老着想,倒显得我这个当女儿的不够贴心了。”
苏远一听这话里的刺,非但不恼,反而唇角微微一勾,温声回敬道:
“夫人言重了,你我本是夫妻,夫人心中挂念的人,自然也是我该挂念的。
我不过是怕夫人忧心,先替你安排妥当罢了——怎么?夫人莫不是对我的做法有什么不满?”
“哪里的话……”
苏玉垂眸一笑,不接这个茬。
此时,苏启依已替王耀龙看完了诊,笔尖在方子上落下最后一笔,搁笔的动作干净利落。
托起药方轻轻吹了吹,而后合上药箱,举止端庄地起身,走到王耀龙面前,双手将方子呈上。
“耀龙哥哥,方子已经开好。
三碗水煎一碗,早晚各一次,忌辛辣生冷,七日后再来复诊。”
王耀龙接过方子,苏启依这才转过身,看向苏玉,轻声道:
“长姐,耀龙哥哥的病症我已瞧过了,并无大碍,好生将养便是。
方子也开了,要是没有旁的吩咐,我先出去了。”
苏玉微微颔,示意这里没她的事了。
苏启依不再多言,背起药箱转身朝外走去。
姜老见状,也跟着向苏玉、苏远拱手告辞,说完,正要随她一道离开,苏玉忽然叫住他,提醒道:
“姜老,别忘了领罚。”
姜老脚步一顿,面上不见半分怨怼,躬身应道:“是,夫人,老朽记下了。”
这才退了出去。
金氏见姜老临走前还被苏玉敲打了一番,嘴角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待到姜老离去之后,苏远便与王大富闲聊起来,一口一个“爹”喊得极为亲热,那声调里满是热络,仿佛真有深厚的父子情。
喊完王大富,又转头恭恭敬敬地问候金氏,言辞恳切,脸上堆满了笑。
这一番举动下来,直把王大富和金氏哄得心花怒放,两人的眼睛都笑得眯成了缝。
随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远,苏远看向二人,语气随意,却又透着一丝关心的询问道:
“爹,娘,这段时间在姜家过得还习惯吗?”
王大富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愈灿烂。
“习惯习惯,姜老安排得十分妥当,吃喝都不愁……”
此时的他,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谄媚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在苏远面前半个字不提方才在苏玉面前抱怨过的那些话。
什么没见过姜老几面、什么没请大夫、什么身上的伤拖了这么久没人管,全被他咽得干干净净。
倒像姜家样样都好,挑不出半点毛病。
金氏坐在一旁,与方才判若两人,这会儿苏远一开口,她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安静了不少。
苏远那声“娘”喊出口时,金氏目光直勾勾地盯在他脸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神带着掂量,又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馋。
视线掠过他那张周正的脸时,心里酸溜溜地冒出一句:倒是那丫头高攀了。
目光黏了半天也不舍得挪开,泼辣劲儿也收了大半,声音低了三分,透着股怯里带馋的别扭。
苏远表面上谈笑风生,跟王大富和金氏有说有笑,可心里却早就不耐烦到了极点。
金氏那黏糊糊的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瞟,让他只觉得恶心。
但他毕竟是个体面人,需要在这种场合下维持住自己的形象,该陪的陪、该笑的笑,场面上过得去就行。
所以脸上半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表露出来。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才懒得去管。
苏玉端坐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却只垂眸饮茶,嘴角弯了一弯,也不戳破,任由他们三人唱这出热闹戏。
少顷,苏远话音一顿,目光在二人身上缓缓扫过,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关心:
“爹、娘,你二位……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这话来得毫无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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