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的脚步没有停,但度放慢了一些,侧头看向唐思敬,“陈与时在粮车队里现了内奸?”
唐思敬点了点头,边走边压低声音道:“是。”
“知道怎么回事吗?”韩胜玉问道。
唐思敬摇摇头,“一出事,人就被控制起来,军政向来要分家,再说我们是来帮忙的,这种大事哪有我们伸手的余地。”
韩胜玉点头,二姐夫一向知道轻重,也晓得分寸,“陈与时是怎么现的?”
这就有点神奇。
唐思敬就道:“我们不是帮着做粮草登记、军械清点、伤员名册、战报抄录这些事情吗?陈与时做事一向认真仔细,做登记他是要亲自去验看的,这一看就现了疑点……”
下毒的计划比韩胜玉最初想的要精细得多。金忠连夜提审了值房被控制的几个人,又结合陈与时现的线索,天亮之前终于把整条线拼了出来。
毒药不是藏在粮袋里的,而是更早之前就混进了物资里,绕了好几道手才进了通宁城。
真正的毒药来自丰宁府,有人借着当地官府征调粮车的名义,将一小包药粉封在了一只双层底的铜酒壶夹层里,混在犒军物资中一并装车。
那批物资是丰宁府商户捐赠的劳军之物,名义上是当地士绅感念边关将士苦战,特地从府库中筹措的一批酒肉、药材和布帛。
物资清单在沿途关卡查验过多次,酒壶封口完整,药材有正规的商会签章,所有器物都在运输途中保持原样,没有一处破绽。
那批物资抵达通宁之后,由负责后勤的官员按惯例分到各营。而那只双层底的铜酒壶,恰好被分到了守城将领的值房。
值房里当值的士兵本就不是固定的,是轮流当值,而且因为战事频繁,常有伤亡,故而人员更替更是常见。
再加上这次大战,一大半士兵出征,各兵营调动更是繁复,这就容易被人钻空子。
“各兵营的兵制都是很严谨的,照例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战时总会有突情况。”金忠道,“而且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大的事情,而是数人联手而为。”
在分物资时主动负责清点,熟知物资分配的流程,知道值房会收到一批犒军酒,也知道二皇子何时在值房休息。
借着清点、整理物资的机会,把夹层里封好的药粉取出来,混进了值房日常备用的水里。
这一套流程衔接丝滑,可见是预谋已久。
韩胜玉看着金忠,“忠叔,这一条线上的人都抓起来了?”
金忠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杀气,“人虽然抓了,但是具体如何处置,还要等殿下回来。而且,他们只承认自己毒害二皇子,却不肯招出幕后指使。”
韩胜玉心想破船还有三千钉,皇后跟太子经营多年,虽说太子被废,但是还有不少人想要太子复立,这些人的前程跟废太子是深度绑定的。
废太子一倒,他们的处境必然不好,皇帝有三个儿子,即便是李清晏不太掺和政事,但是他守卫边疆多年,朝中拥趸并不少,久而久之三个皇子各有派系与支持者。
废太子一系因为废太子倒台,必然会被其他人排挤打压,重则丢命丢官,轻则降职架空。
而且这些人被打上了废太子一系的标签,也很难再获得二皇子与三皇子一系的信任。
这种情况下,他们绝地反击并不是不可能。
殷姝意是重生的女主,能看出是皇后与废太子所为,她有挂也能猜出是谁,但是忠叔他们没有开天眼,不能一下确定到底是谁。
再者,就算是确定是谁,拿不到证据又能如何?
这些人不肯招出幕后指使,显然是要拼死一搏。
至于为什么中毒的是二皇子,韩胜玉根据忠叔拿到的线索,这些人应该针对的是李清晏,但是鉴于殷姝意忽悠她提前到了通宁,故而战事出现了变化。
李清晏提前与周定方大军对决,这些人要的东西抵达通宁的时间虽然没有变,但是通宁作战的计划变了,出现了他们预料不到的时间差。
没有了李清晏,可城里还有一个二皇子。
都是与废太子作对的皇子,死哪一个对他们来讲都是赚了。
只能说,二皇子这运气着实不太好。
一步一个风口,全让他赶上了。
韩胜玉从来没有这么同情过一个人,同时也很是心虚,毕竟二皇子是她拐来的。
金忠瞧着韩胜玉脸色不好,就道:“三姑娘,你不用担心,小杨妃那边殿下自会给个说法。”
二皇子是三姑娘带来的,出了事,小杨妃肯定找三姑娘麻烦,金忠这是安她的心。
怕什么?
天塌了,也有他们殿下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