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衣柜上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但呼吸声没有停。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塞上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过了一阵,声音终于消失了。
今天早上我跟小杨说,我们宿舍是不是闹耗子了,晚上有动静。
小杨说她什么都没听见,另一个舍友小周也说什么都没听见。
小周盯着我看了几秒,说:“林梦落,你眼睛下面的眼圈好重,你是不是失眠啊?”
我说没有啊,我睡挺好的。
其实我不想告诉她们,我怕她们觉得我神经了。
等我瘦到目标体重,我就停药,这些副作用肯定就会消失的,学姐也这么说。
月日阵雨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我趴在床上写这篇日记。
二十分钟前我从一个梦里醒来,梦里我在吃一颗橙子,我吃得很急很急,橙子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半个橙子——那不是橙子。
那团东西是粉红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器官的切面,它在往外渗汁,汁是温热的。
我在梦里把它吃下去了。
我惊醒之后胃里翻江倒海,冲进卫生间干呕了很久。
没吐出什么东西——我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但我吐出来的液体是粉红色的。
我盯着马桶里的颜色看了很久,告诉自己那一定是胃液混合了什么东西的颜色。
回到床上的时候,我路过窗台,我看见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很瘦,穿了一条裙子,站得很直,仰着头,她看着的是我窗户的方向。
我僵在那里动不了,大概过了十几秒,一辆夜归的学生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灯扫过路灯下面的时候,没有人。
可我真的看见了,我看见她站在那儿,清清楚楚的。
我甚至觉得她那条裙子有点眼熟,红色的碎花吊带裙,收腰的款式,风吹过来的时候裙摆会飘起来。
对了,我想起来了!学姐给我的那张成功案例的照片里,海边的女孩子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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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手机翻那条聊天记录,手抖得按了好几次才点开那张照片——照片还在,海边的女孩子,红色碎花吊带裙,对着镜头笑。
我把照片放大,盯着她的脸看。
她的两颗门牙之间,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肉色的东西。
我一开始以为是菜叶,但放大之后现那不是,那是一丝纤维状的、粉红色的东西。
像是还没咽下去的什么。
月日雨
瘦了十九斤。
这几个字写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在抖,我并没有很开心。
今天早上上秤的时候,我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还不够。
镜子里的我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了,颧骨高高凸起,脸颊深深凹陷,眼睛大得吓人。
锁骨能盛水,手腕细得我一只手能握住还有余。
小杨昨天盯着我看了半天,说林梦落你现在好像那种厌食症晚期的病人。
她的语气不是在关心我,她的语气里更像是一种嫌弃。
她还说我减肥减疯了吧,我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宿舍虐待你。
我说我现在多少斤你知道吗,她说我不是说数字的问题,我是说你现在整个人看起来不对劲。
“不对劲”这三个字她加重了语气,眼神从我脸上移到我的肚子,又移回来,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那表情让我想起了赵梵那天在食堂门口的笑。
我回到床上拉上床帘,把学姐给我的图又看了一遍。
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站在海边,锁骨锋利,腰细得盈盈一握,她那么美,那么轻盈,像是海风再大一点就能把她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