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海边已经没什么游客了,傍晚的风裹着腥咸的湿气从海面扑过来,吹得人头脑沉。
我把腿蜷进卫衣里,整个人缩在海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摊着一本《天使与魔鬼》,看了不到二十页就开始犯困。
海浪声变得遥远而模糊,书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脚边,我连捡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歪在长椅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是被冻醒的,海风比傍晚时候硬了很多,直往领口里灌,我打了个哆嗦猛地坐起来,现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光晕昏黄,照不到长椅这边,周围几乎全是黑的。
我低头去捡书塞进包里,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了一眼时间——二十二点过七分。
我骂了自己一声,睡了快四个小时,脖子酸得不行,正准备起身离开,余光忽然扫到长椅的另一端有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书包,蓝底,印着一个奥特曼的半身像,图案有点褪色,边角也有些磨损,拉链没有完全拉上,看起来像个小学男生的书包。
我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远处有个遛狗的人影在往反方向走,更远的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想着也许失主会回来找。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没有任何人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心里有点着急,马上就要到门禁时间了。
我又等了五分钟,终于放弃了,我试着拉开拉链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联系方式,但拉链卡住了,只拉开了一小半,里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本子和一支黑色水笔。
我只好把拉链重新拉好,想着明天再跑一趟送到治安亭,然后夹着那个书包快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宿舍楼在学校的最东边,我住在四楼,我轻手轻脚地爬上楼梯,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宿舍里亮着一盏台灯,室友何樱还坐在书桌前打游戏,戴着耳机,团战正激烈,她整个人都绷紧了;杨凌已经上床了,侧躺着刷手机;李子欣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呼吸很轻,大概已经睡了。
我随手把书包放在了门边的公共柜子上,换了拖鞋就去洗漱了。
等我洗漱完出来,何樱刚好打完一局,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扭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她的目光落在门口柜子上的书包上,“你怎么拿回来个小孩书包?”
“海边睡着了。这个是我捡的,明天去找找失主。”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上帘子,几乎是沾枕即眠。
然后我是被一只手推醒的,那种推法不太客气,带着一种急切的、不安的力道。
我迷迷糊糊地掀开床帘的一角,看到何樱的脸凑得很近,眼睛睁得很大,表情看起来很不对劲。
“怎么了?”我的嗓子还是哑的。
“你听。”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眼睛盯着宿舍门的方向。
我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几秒,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正要开口说她大惊小怪,忽然听到了——很轻很轻地,像是指甲刮过塑料表面的声音,又像是有人用笔尖在纸上缓慢地画着什么。
我分辨了一下声音的来源,就在宿舍里面,就在靠近门口的那个位置,那个书包的位置。
何樱凑到我耳边,几乎是气声在说:“我两点多打完游戏准备睡,听到的。断断续续响了快一个小时了,绝对不是老鼠,就是那个书包里面传出来的。”她顿了顿,“你能不能去看看?我不敢一个人过去。”
我觉得何樱有点小题大做,书包是死的,里面就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能有什么问题?我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爬下梯子,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砖上,朝门口走过去。
那个蓝色的奥特曼书包就放在柜子上,在黑暗中看过去,奥特曼的半身像模模糊糊的,两只眼睛的位置反着一点微弱的光,像在盯着我。
我伸手拿起书包,声音在我拿起来的瞬间停了,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何樱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抱着胳膊。
我当着她的面拉开了书包的拉链,这一次拉链顺滑得很。
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了那个硬壳本子,拿出来,又摸到了那支笔。
本子就是很普通的那种牛皮纸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图案,翻开来看,每一页都是空白的,笔也是很普通的黑色水笔。
“你看,什么都没有。”我把本子和笔给何樱看,“就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能有什么声音?你肯定是打游戏打太久了,耳鸣。”
何樱皱着眉头接过去翻了翻,又凑近闻了闻,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放心,但她确实找不出任何异常。
她把本子和笔还给我,我重新塞回书包里,拉好拉链,放回柜子上。
“睡吧。”我拍了拍何樱的肩膀,爬上床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次我没有睡多久,我是被一阵异响惊醒的。
我睁开眼睛,床帘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只能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的一小片天花板。
然后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但这次的声音清晰得多——是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嗤……嗤……嗤……一笔一划,很慢,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