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朝上下左右看了看。
楼上的窗台光秃秃的,楼下也是一样,邻居的窗户关得很严实,玻璃灰蒙蒙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他伸手摸了摸外墙的表面,粗糙的砂砾感硌着他的指尖,没有任何藤蔓附着过的痕迹。
他缩回身体,关上窗户,把那几片叶子从窗台上捡起来。
叶子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他把它们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一股极其清淡的、青涩的气味钻入鼻腔,那气味里有泥土、有水分、有某种类似于新生儿的、纯净到近乎怪异的东西。
然后他感受到了,他在闻那气味的时候,他体内那股被他压制了十七年的涌动猛地翻了一下。
那个瞬间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一片黑暗的、湿润的、窒息的空间,有什么东西在泥土深处缓慢地膨胀、分裂、生长,以一种违反所有植物学常识的度,从腐朽的、溃烂的核心向外蔓延,像一只巨大的、多指的手,正在从地底伸出来。
他把那几片叶子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去洗了三遍手,用了很多的洗手液,指甲缝里都刷得干干净净。
但那种气味好像已经长进了他的皮肤里,不管怎么洗,他总觉得指尖还残留着那股青涩的、近乎于新生儿的气息。
那天晚上他没有听到爬行的声音,他听到的是生长的声音……
第五天的凌晨,大概两点多钟,他从一个灰色的梦里醒过来,现自己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抵着床头的那面墙。
他的手掌贴在冰冷的墙面上,掌心的温度让墙壁产生了细微的温差,而透过那层薄薄的墙皮和砖块,他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微弱、极其快的振动。
那种振动是有机的、充满生命力的——是细胞在分裂,是纤维在伸长,是成千上万根细小的导管在从地下向上输送着水分和养分。
他在听一株植物生长。
那株植物就在这面墙的另一侧,紧贴着外墙的墙根,从泥土深处破土而出,以疯狂的度向上攀援。
他能感受到它的每一寸延伸,每一个节点的爆出,每一片叶子的展开。
那种感觉太过清晰,清晰到不像是在感知外界,更像是在感知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好像那株藤蔓和他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层的、本源的共鸣,它的生长节律和他体内那股涌动的频率完全一致。
他猛地把手从墙上抽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纹丝不动,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
他坐在黑暗中,背靠着床头,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他开始数数,并且刻意地放慢了度,让每一个数字都在脑海里清晰地、完整地浮现出来,像一个正常人会做的那样,在害怕的时候数数来安慰自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株植物的生长度更快了,他能感觉到它的主茎已经越过了二楼的高度,正在向他所在的楼层逼近。
那种沙沙的、咔嗒的声音又开始响起,不再是爬行,而是生长——藤蔓的尖端在粗糙的墙面上寻找附着的支点,卷须在空气中疯狂地挥舞,触碰到任何可以缠绕的东西就立刻收紧、缠绕、固定。
他又开始背诵圆周率,直到背到了小数点后一百二十位的时候,窗外安静了下来——突然的、截断式的安静,生长停止了,声音消失了,连空气都凝固了。
那种安静太过彻底,彻底到不真实。
蒋夜梦睁开眼睛,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月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惨白。
他看了看那扇窗户,窗户的玻璃外面,有什么东西——那是一只手。
一只由无数根细小的、嫩绿色的枝丫编织而成的手,五指分明,关节清晰,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地蠕动着,像是某种刚刚成型的胚胎还在做最后的调整。
那只手贴在玻璃外面,手掌扁平地按压在冰凉的表面上,指尖微微弯曲,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
而那只手的掌心位置,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隐约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没有颜色,没有纹理,只有轮廓。
是无数根藤蔓按照某种精确到极致的几何比例编织出来的轮廓——额头,眉弓,鼻梁,嘴唇,下巴。
五官的比例精确得像是用仪器测量过的,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但这种完美本身反而构成了最大的恐怖,因为它太精确了,精确到不像任何一张真实存在过的人脸,更像是某个人对“人脸”这个概念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冷静的解剖和重组之后,用植物重新复刻出来的东西。
蒋夜梦盯着那张脸,瞳孔深处的竖纹像闪电一样猛然绽开,蓝色的光点在他皮肤下疯狂地涌动,他体内那些被他压制了十七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冲破了桎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
他的感知力在一瞬间膨胀到了极限,整个老楼的磁场、整片街区的能量场、整座城市地下深处那些沉睡的古老记忆,全部涌入他的意识。
但在这片汹涌的信息洪流中,有一个信号格外清晰,清晰到刺眼,清晰到让他整个人的本源都在震颤。
那是来自那面墙根深处的信号,不是他之前以为的任何东西,而是属于死人的东西。
一个被埋在墙根下、在泥土深处腐烂了不知道多久的死人,他的怨念、他的执念、他残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意识的碎片,通过那株疯狂的藤蔓,正在向外扩散、生长、蔓延。
而那张藤蔓织出的人脸,正在一寸一寸地,贴着玻璃,朝他转过来……
(未完)
喜欢猫的一千零一梦请大家收藏:dududu猫的一千零一梦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