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宁毫无惧色,反倒冷冷地勾起唇角,眼底满是讥讽:“贵妃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看着真让人反胃。”
“想来谢皇后九泉之下,也觉得自己‘有眼无珠’吧?”
“昔日,她待你赤诚,视你为亲妹,到头来,你却为了荣华富贵,转身侍奉起她的枕边人!”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钟贵妃年少时,家道中落,彼时谢皇后对她多有照顾,认她为义妹。在谢皇后薨逝后,燕国公念在亡妹的情分,爱屋及乌,对钟贵妃照拂了几分。
那些不知情的外人都只当钟贵妃是燕国公的义妹。
谁曾想,钟贵妃竟借着谢家为桥梁,攀附帝王,摇身一变成了帝王的枕边人,还被封为贵妃。
这些陈年秘辛旁人或许不知,但自小在宫里长大的懿宁一清二楚。
钟贵妃脸色一僵,随即涨成了猪肝色,置于体侧的指尖微微颤。
很快,她便收敛好了情绪,步履僵硬地迈入殿中,对着御座上的皇帝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压着满心焦灼与怒意,沉声问:“贵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皇子究竟如何?!”
钟贵妃抬眼望着皇帝,有条不紊地说道:“四天前,聿枫受了重伤,一剑被捅穿了胸口,虽有景星县主与太医全力施救,勉强保住性命,却一直昏迷不醒,伤势危重。”
“那天,景星县主私下来找臣妾,说大皇子与小国舅虽身死,但宫中还有人想要聿枫的命,让臣妾早作准备……”
“为了聿枫的安危,我们将他悄悄送出了宫,又从死囚中挑了个长相与聿枫有四五分相似的人,移花接木,让他代替聿枫留在钟粹宫……”
“母妃,二皇兄如今人在何处?”二公主焦急地打断了贵妃的话。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自宫变次日起,二皇兄就已经不在宫中了。也难怪这几日,母妃一直以二皇兄伤势过重、需静养避扰为由,屡屡阻拦她前去探视。
她脸上露出既释然又纠结的表情,夹杂着一丝埋怨:母妃为什么不早告诉她?
“你二皇兄此刻身在无量观……”说到这里,钟贵妃的语气微涩,眼眶蒙上一层泪雾,“因为伤势过重,至今昏迷不醒。”
皇帝厉声道:“钟氏,如此关乎皇子性命的天大之事,你竟敢私自做主、隐瞒朕数日之久!”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皇帝声嘶力竭地怒吼着,积压许久的焦灼、猜忌以及被蒙蔽的怒火彻底爆。
迎上皇帝盛怒的目光,钟贵妃没有惶恐求饶,嘴边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涩声道:“臣妾私自擅断,隐瞒圣听,臣妾知罪。”
“可是……”她抬眸直视帝王,平静地反问,“彼时臣妾若是如实禀奏,告知皇上尹晦与懿宁暗藏祸心,蓄意谋害皇子……皇上会信吗?”
尹晦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亦是东厂厂督,是皇帝最信任的鹰犬,在宫变那日更是平乱有功。
若是没有确凿的铁证,任何人指摘于他,只会被皇帝反治一个诬告之罪。
更何况,这几日皇帝的眼里只有那身怀六甲的林婕妤,哪里还分得出一丝心神给重伤昏迷的二皇子!
从宫变次日起,皇帝便再没踏足钟粹宫看过二皇子一眼。
帝王冷落至此,以致连安姑姑那样的奴婢,都不将她这个贵妃放在眼里!
皇帝一时语塞,脸色愈阴沉。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能清晰地听到皇帝粗重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