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鸦舟洗澡,纪云明看了一眼时间,围上围裙,做了两碗面。
外面的雨稀里哗啦的没有停,灰眼睛虚焦在雨中,熟悉的躁郁涌上来,他焦虑地想咬住指甲、咬住手腕。
这时候,浴室那边传来动静,视线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聚焦。
鸦舟穿着不合身的衬衫走出来,又顺手拿上了他宝贝似的药瓶。
“还有死前安抚?”少年吧嗒吧嗒地踩着带水的拖鞋走过来,留下一串透明脚印,像雨走过的痕迹。
但这个痕迹很浅、很清,很快就会消失。
“少说废话。”
——“药分你一半,哥你太仁义了。”
他们吃了一顿并不安静的晚饭,雨声都被鸦舟的声音压下去。
他一直碎碎念,念着纪云明不想知道、不感兴趣的过去,他说自己哥哥不要自己了、说他哥哥是一个多冷漠的人,最后越说越激动,看上去活力四射。
还说自己没家,这分明是恃宠而骄。
纪云明勉强笑了一下——也是,你指望一个带着褪黑素自杀的人能有什么极端想法?
“要是没死掉呢?”纪云明不想从他嘴里听喋喋不休的“哥哥”,直接打断。
“没死掉就继续活着。”他的脸上出现仙人一样莫测的表情。
这句话是真的,死了和活着对他来说没有区别,这才是他的态度——不是寻死、但也没多想活。
“你不是还有哥哥吗?”
鸦舟摇摇手指:“前情提要,我哥不喜欢我。”
鸦舟说:“别说我了,你呢,为什么要跳楼?”
“怕死得不彻底。”
——“其实跳楼也不一定能死彻底,万一掉到别人的阳台上不是纯添乱吗?”
纪云明没精神地掀起了一点眼皮,露出半截眼珠子:“所以、带着一瓶褪黑素自杀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没死成就没死成,明天再想怎么死嘛,”他倒是嬉皮笑脸地回了,“褪黑素都带了,也不能浪费。”
他扣了四粒出来,两粒用纸垫着放在纪云明面前:“索性今天不死了,明天再讨论怎么死。”
“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明天放晴,我们就挑个雨天一起跳楼去。”
莫名其妙——这是纪云明唯一的想法。
所有的一切都莫名其妙,两个莫名其妙对雨天有意见的人,莫名其妙的死亡想法又莫名其妙地放弃了。
家里很久没有这么叽叽喳喳过,一时间雨的影响好像也没这么大了,纪云明想,明天不可能放晴,不过是再过一天而已。
死了还能带个垫背的,他不亏。
鸦舟和他背靠背,少年的体温稍高,他小声说:“洁癖哥你嘀咕什么呢?”
“我没说话。”
——“哦,好的,我耳朵瞎了。”
纪云明想听外面的雨声,但只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心跳,他想说“你的心跳吵到我了”,但还没来得及困意就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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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的时候心跳声还是很大,让人不知道雨到底有没有在下。
事关自杀大计,他拉开窗帘。
绵绵雨幕遮天蔽日。
他回头看了看,还没想嘲讽一句就看见少年红彤彤的脸——烧了。
……
第二天,因为某个拖油瓶,纪云明没有自杀。
鸦舟靠在床头,笑得嘴角上扬:“不好意思啊纪哥,咱俩今天也没法体面地死了。”
纪云明嘴角一抽,把温度刚好的粥塞到鸦舟嘴里:“闭嘴。”
吃完晚饭,鸦舟又掏了两粒褪黑素:“再赌!明天我一定退烧。”
哈、笨蛋。
纪云明一边接过一边回:“你最好祈祷自己明天就好起来。”
鸦舟顺势双手合十:“好起来好起来……”
第三天,放晴了,太阳明晃晃地嘲笑着纪云明潮湿的心思。
鸦舟从他身后绕出来:“出太阳了,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