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是带着败军回京的。
五十万人出去,回来的时候连二十万都不到。沿途的城池紧闭城门,既不接应也不阻击,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袖手旁观。
赵霁骑在马上,身体比离开京城的时候又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脸色灰败,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了几分强弩之末的病弱。
赵昱骑马跟在父亲身后半丈远的位置,既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进了宫门,赵霁翻身下马,接过侍从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头也不回地往正阳殿走。
何静公主在殿门口等着,见赵霁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先开口。
赵霁从她身边走过去,步伐没有停顿,只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说了一句:“外头什么情况,你比本王清楚。如今也应当让本王听听,京城是如何闹到这一步的。“
何静公主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跟上,跟在他身后进了内殿。
春桃跟在最后面,屏退左右内侍,带上门守在门口,正阳殿偏殿便只剩下赵霁、何静公主、赵昱和春桃四人。
赵霁坐下来,接过周涵递上来的热茶,并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
“先说说吧,京里现在是个什么局面。“
何静公主把这几日的情况一一说了,从流言到朝臣离心,从王婉失踪到皇帝驾崩,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力气一点点被抽走了。
赵霁听完,许久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从何静公主,又缓慢地移向自己的长子赵昱,他哆哆嗦嗦地低着头,沉默不语,只是听着母亲的辩解。
“先皇崩逝,王惠仪不知所踪,京城流言四起,外面又是晋侯虎视眈眈……”他扶着额头,没忍住,苦笑出声,“好棋,好棋啊!”
“晋侯那边是勠力同心,王惠仪她得了什么好处?就能为他周志把命都拼上,筹谋千里,以身入局。那郭二娘李朗他们又得了什么好处?就是能豁出性命地往前打,舍生忘死。”
“本王供养你们的还少吗?不少了吧?你那些狐朋狗友本王用了,你那些荒唐的计划本王打掉了牙也吞了,你是本王的儿子,如今看着自己的老子被折损到几乎一无所有,你可还愉快?你可心里暗喜?”
何静公主开口刚刚打算说话,被赵霁一个眼神止住了,最后只能恹恹低头。
“父亲。“赵昱忽然跪了下来。
赵霁的目光移过去,盯着自己的嫡长子:“总算得了教训了?”
赵昱磕了一个头,抬起脸来,表情是少见的恳切和坚定:“父亲,如今局势已至此,退无可退。儿子恳请父亲——登基称帝。“
殿内一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何静公主猛地看向赵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似乎想阻止,又似乎带着遏制不住的期待。
赵霁没有立刻说话。他端着茶盏,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目光落在赵昱脸上,一寸一寸地审视。
“称帝。“赵霁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如今先帝已崩,朝廷无主,流言四起人心涣散。父亲若能正位称帝,则名分大定,将士归心,那些摇摆不定的人自然也就收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