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弯了腰,葡萄盘子终于没端住,搁在了浴室门口的地砖上,两只手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哥——你的脸,哈哈哈哈——”
高奕枫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但他的耳廓出卖了他——那抹红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红得透亮,像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虾。
“大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假装出来的严肃,“你这小家伙学坏了啊。”
大橘则是不以为意,低下头,舔了一口浴缸里的泡沫水,然后皱了皱鼻子——显然泡沫水的味道不太符合它的预期——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安安静静地蹲在浴缸里,等着高奕枫继续给它搓澡。
高雅婷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捡起葡萄盘子,靠在浴室门框上,一边吃葡萄一边看高奕枫给大橘洗澡。
看着看着,她的笑容慢慢地从“嘲笑哥哥被猫欺负”变成了另一种更温和的、带着暖意的弧度。
“说真的……”她咽下嘴里的葡萄,语气认真了几分,“大橘真的好乖啊。我见过同学家的猫洗澡,那叫一个天翻地覆,有的甚至要两个人按着才能洗,猫叫得跟杀猪一样。咱家的大橘倒好,洗得都要睡着了,它是真的信任哥哥你啊。”
高奕枫的手在大橘的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搓。
“它信任的不是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是所有人。这孩子是那种……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不会有任何人伤害它的猫。”
“哼,那不还是你惯出来的吗?”高雅婷的话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你让它相信了这个世界不会有恶意,所以它对谁都乖。这不是它的灵性,而是哥哥你的。”
高奕枫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花洒调到最柔和的水流,一点一点地冲洗着大橘身上的泡沫。
乳白色的泡沫顺着橘色的皮毛往下淌,在浴缸底汇成了一圈浅浅的、带着奶香味的泡沫水。大橘眯着眼睛,尾巴在水里慢悠悠地摇着,一副“全世界本喵最幸福”的模样。
浴室的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镜面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三个模糊的轮廓——一个蹲着的人,一只蹲着的猫,和一个靠在门框上吃着葡萄的少女。
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用水彩晕染开的、色调温暖的画。
大橘的澡洗了大约二十分钟。冲洗、擦干、裹上吸水毛巾——这一系列流程大橘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每一步它都配合得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小演员。
擦干的时候它会自己把爪子伸出来让高奕枫擦指缝,擦耳朵的时候它会主动把脑袋歪向一边,露出耳廓让毛巾能够到每一个角落。
高奕枫把大橘裹在一条厚实的珊瑚绒毛巾里,抱着它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电视机开着,正在播一档综艺节目,笑声罐头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过来。但他注意到客厅里有不一样的东西——靠着玄关的位置,多了两只拉杆箱和一只旅行袋。
两只拉杆箱都是那种大号的、能装下大半个衣柜的尺寸,一只是银灰色的,一只是深蓝色的,并排靠在玄关的鞋柜旁边。旅行袋是军绿色的,鼓鼓囊囊的,拉链几乎要被撑开,边缘露出了一角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和一双登山鞋的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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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
高奕枫的脚步慢了下来。
客厅里,高晓岚正坐在沙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核对什么清单。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长裤,头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落在耳边。她的五官和高奕枫有五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眉眼之间多了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从容的、笃定的韵味。
二十六岁的她早已经事业有成,几乎实现了财富自由,与此同时,也是这个家里实际意义上的“掌门人”——父母他们常年在外,老宅那边有爷爷坐镇,而苏南老城这套房子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她在打理。
温子禾站在她旁边,正在把最后一个小背包的拉链拉上。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poo衫,个子只比高奕枫矮了几厘米,但身形同样挺拔,肩背舒展,整个人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的气质。
他和高晓岚是大学同学,学的是同一个专业,毕业后进了同一家公司,恋爱五年,结婚两年,感情好得像刚在一起时的样子。他的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右上方歪一点点,那个不对称的弧度被高雅婷私下评价为“姐夫唯一的缺点,但也是萌点”。
高奕枫站在走廊拐角,怀里抱着裹成一颗橘色春卷的大橘,看看玄关的行李箱,又看看高晓岚和温子禾,心里“咯噔”了一下。
高雅婷也从浴室方向走了过来,头上还沾着大橘刚才甩的水珠,手里端着的葡萄盘子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层浅浅的汁水在盘底晃荡。
她看到玄关那两个大行李箱的瞬间,表情和高奕枫几乎一模一样——先是疑惑,然后是不好的预感,最后是“我就知道”的认命。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没有对话,但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表情同步率高得惊人。
高雅婷的眉毛先挑了一下,然后高奕枫的眉毛也跟着挑了一下;高雅婷的嘴角往下撇了半厘米,高奕枫的嘴角也往下撇了半厘米;高雅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奕枫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排练,没有商量,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就是那么自然地、本能地、像是两个共用同一个大脑的人一样,在同一秒里露出了同一个表情——那表情叫做“我们的姐姐又要搞事情喽”。
高晓岚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弟弟和妹妹那两张表情微妙的脸。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绽开了一个灿烂的、带着几分心虚的笑,那笑容里混合了讨好、撒娇和“你听我解释”的复杂成分。
“哎呀,大橘的澡洗完了呀?”高晓岚从沙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正好,姐姐我啊,有事要跟你们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