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让出最佳的观看角度。
那些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日子,早就该有人来撕破这层虚伪的体面了。
托马斯的面皮绷得像块浸了水的牛皮。
他杵在那儿,喉咙里像卡了块硬骨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旁边那个黄皮肤的男人却先炸了毛,一步抢上前,手指几乎戳到对面那人的鼻尖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嚷嚷?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吗!”
被指着的人——杜盛——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慢悠悠抱起胳膊,目光在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扫了个来回,嘴角撇出一丝凉飕飕的弧度。
“这戏码倒新鲜,”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主子还没吭气,狗倒先吠上了。
至于我是谁——”
他顿了顿,眼尾余光瞥向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人,“跟你家老太太贵姓一样,轮得着你操心?”
几声压抑的嗤笑从人群里漏出来,又迅被手背捂了回去。
那华裔男子的脸由红转紫,胸口剧烈起伏。
杜盛却已转过脸,不再看他,仿佛眼前只是团碍眼的空气。
他朝角落里招了招手,两个一直缩在后面的年轻人立刻小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不起眼的小型相机。
“方警官,”
杜盛看向一旁穿着制服的男人,“这儿有人想拿官威压人。
我让这两位小兄弟留个影,当个见证,不违反规矩吧?”
方奕威耸了耸肩,视线掠过那个气得抖的华裔,投向远处天花板一角:“警务机构嘛,本来就得接受市民监督。
只要不拍机密、不碍正事,谁也不能拦着。”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胆子顿时壮了。
原本藏藏掖掖的镜头直接举了起来,咔嚓声清脆地响起,毫不避讳地对准了那个正朝着白人上司方向、腰背不自觉弯出讨好弧度的身影。
他们连明天报纸的标题都在心里拟好了草稿——就叫《失脊之犬与它的洋主子》,副标题不妨再直白点:扫毒组现形记。
“停下!我命令你立刻停下!”
华裔男子终于慌了神,冲着方奕威厉声嘶吼。
方奕威掏了掏耳朵,目光飘向走廊另一头,仿佛那边有什么绝世风景。
这儿是重案组的地盘,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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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到底没把话说绝,只是侧过身,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杜盛道:“那位是扫毒组的托马斯警司。
刚才可能有些话让他不痛快了,平时……倒也不这样。”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反而像往热油锅里泼了勺冷水。
四周的窃窃私语声更密了。
杜盛忽然往后缩了缩肩膀,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惶恐:“原来是警司大人!我一介平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会不会……被记恨上啊?”
他压低嗓音,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我可听说,扫毒组那边手段多得很,万一回头弄包白面儿塞我兜里,我找谁说理去?”
憋了许久的哄笑终于炸开,像捂不住的蒸汽。
托马斯的脸从铁青转向煞白,手指猛地抬起,颤抖着指向杜盛,英文单词从牙缝里迸射出来:“你胡扯!谁要陷害你?!”
他已经认出来了。
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就是史密斯点名要处理的那个刺头。
可他没料到,这刺头在西九龙重案组这儿,竟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在。
杜盛慢条斯理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然后站直身体,一脸诚恳地望回去:“抱歉啊长官,我听不懂英文。
您能讲中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