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都基地的秋意落得干净利落,几场北风过境,山间草木尽数褪尽暖色,天地间早早染上了深冬的凛冽。
自那晚宁墨礼带着两名保镖深夜登门、自取其辱、跪地求饶过后,整个基地顶层的风浪,像是骤然被按下了休止键。
宁家彻底安分了下来。
没有再派人上门试探,没有权力层面的刁难打压,就连基地里往日里最爱仗势欺人的宁墨行,也像是收到了自上而下的严令约束,尽数收敛了所有嚣张气焰,彷佛彻底消失在基地里。
那份被妥善封存、牢牢握在两人手中的录音与影像证据,成了悬在宁家整个家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必明说,不必张扬。
只要她们一日不离开昌都基地,宁家上下,便一日不敢妄动。除非不想要这个基地,不然,掌控基地的人是这种随意给人按罪名的纨绔,基地的人都不会感到心安。
陈星灼和周凛月自始至终,都无心掺和基地的任何权力是非。
前世末世浮沉数年,她们见过太多权力更迭的闹剧,看过无数人为了虚无的权位、短暂的掌控力,撕破脸面、手足反目、不择手段、草菅人命。争来争去,不过是困在一方狭小基地里,争夺一方腐朽的掌控权,眼界狭隘,格局低微,在真正的末世洪流里,不过是蝼蚁相争、自寻烦恼。
对她们而言,安稳度日、相守相伴,远比争权夺利、纠缠是非珍贵得多。
没过几日,基地便正式公示了新任基地长的任职通知。
果然如陈星灼此前预判的一般,登顶台面、坐稳昌都基地最高位置的,正是宁家嫡系继承人——宁墨礼。
曾经隐于幕后、操控全局的宁家,终于彻底走到台前,光明正大地掌控了这座高原基地的所有命脉。
上任当日,基地巡逻队全员出动,沿着每条街道、每片居民区、每处公共场地,逐户派发新的治理传单,纸张印刷规整,字迹清晰,印满了新任基地长的施政理念与安民条令。
陈星灼和周凛月闲来无事,在院门台阶上坐着晒太阳,顺手接过了邻居递来的一张传单,慢悠悠翻看。
通篇阅览下来,内容冠冕堂皇、漂亮空泛,字字句句都是盛世安稳的漂亮场面话。
无非是整顿基地秩序、规整民生岗位、保障人人有活可干、力求全员吃饱穿暖、严控内部纷争、守护民众安稳这类空话套话。
字句温柔体面,看着是体恤民生、安抚人心的善政,实则半点落地细则都无,只是为了稳住民心、洗白宁家此前的龌龊风波、重塑顶层形象的公关手段罢了。
周凛月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工整的字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里藏着几分通透的疏离:“看着倒是一片太平盛世,字字为民,可惜大半都是空谈。”
陈星灼随手将传单叠好,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语气淡然无感:“末世里的掌权者,向来最擅长画饼。能不能吃饱穿暖、能不能安稳度日,从来不靠一纸空文,只看手里的实力与底气。”
她们看得透彻,却懒得点破,更懒得干涉。
基地的民生好坏、秩序治乱、人心安稳,都与她们无关。
她们只是短暂驻足的过客,从不是这座基地的归人。这座城池的兴衰起落、权力更迭、民生祸福,终究轮不到她们费心操劳。
林薇一行人外出执行任务,至今已经接近大半个月。
一行人外出搜寻物资、对接外部幸存据点、打探沿途路况,路途遥远、变数颇多,迟迟未归。
基地里不少熟识的邻里都在暗自担忧,担心外头天寒地冻、路况凶险,怕一行人遭遇不测。唯有陈星灼与周凛月,始终心态平和,半点不急。
林薇一行人实战经验充足、配合默契、行事稳妥,野外生存能力极强,寻常凶险都能从容化解。
而对陈星灼和周凛月来说,所谓的安家落户、搬家迁徙,从来不需要收拾行囊、奔波筹备,更不需要依赖基地通行权限、物资补给。
只要心意一动,挥手之间,便可带走所有身家,干干净净、潇洒利落,随时能够抽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所以无论基地内部如何风起云涌、权力洗牌、人心浮动,她们始终置身事外,安稳守着一方小院,过着与世无争的清净日子。
宁家老宅深处,宁家老爷子、宁墨礼的父亲、一众家族长辈,未必没有对她们心存忌惮、暗藏算计、伺机报复的心思。
经历过接连两次的碾压挫败,宁家上下必然积怨颇深,暗中的揣测、忌惮、谋划,从未停止。
可那又如何?
只要对方不敢真正打上门来、不敢撕破最后一层脸面,她们便半点不在意、不深究、不戒备。
暗处的算计与揣测,终究比不上明面上的安稳度日。与其费心猜忌、被动提防,不如坦然随心、安稳度日。
冬日愈深,气温一日比一日寒凉。
高原的冬天来得迅猛凛冽,寒风裹挟着霜气,日夜吹拂着整片基地。山间草木彻底枯黄,远山覆上浅白霜华,空气里满是清冽冰冷的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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