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混沌的疑问,在公仪休侃侃而谈的解释中,最终变为泥沙俱下的洪流,漫过她的心间,封死了她任何质疑的出路。
可即便一切正如公仪休所说,她可以令师父支持她,来完成由南统北的大业。问题是她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做成这件事。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与混乱中。
一阵劲风忽然毫无预兆穿窗而来,伴随着风声飞扑进来的还有一袭白衣若雪,背负“冰篁”的上官玗琪。
但见她素常止水不波的面容此刻透着苍白,仙子般的白衣上却是点点殷红血迹。
阿秋骤然睁开眼睛,瞧见她的样子,亦是大吃一惊,立刻下地要来查看她身上伤势。
上官玗琪挥手止住她,自行点了胸前数处大xue止血,立刻盘坐地上运气。
她同时向外传声道:“瑶姑姑,请催马能走多快便走多快,看我们能否在万俟尊者赶到之前,逃回上官禁地去。”
阿秋起先完全无法想象上官玗琪居然会有受伤的时候,便连公仪休也是目瞪口呆,不知谁能将上官玗琪重创至此。就凭刑风堂那些人,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有这样的本事。
但此刻谜底当然已经揭晓,那就是公仪休闯刑风堂救人,先後被左使辛夷丶首座祝左思拦截,已经拖延了时间。阿秋和公仪休两人的师父兰陵堂主万俟清已经闻讯而来,且出手重创了为他们殿後的上官玗琪。
阿秋本则困倦欲眠,此刻却完全清醒过来,瞧着正在运气疗伤的上官玗琪,只来得及与公仪休面面相觑。
上官玗琪调息一周天,方能再度开口说话道:“我正与刑风堂衆人鏖战,以一剑之威迫退了那祝左思,万俟尊者忽然在我背後出现,我来不及反应,已中了他一掌。”
阿秋心知,中万俟清一掌可非同小可,她在武圣祠受了万俟清两掌,险些心脉俱断,那还是万俟清留手了的结果。
公仪休眉头深拧,道:“对晚辈背後出手,这并非师尊高傲自负的风格。”他顷刻醒悟,瞧着上官玗琪的神色有些复杂,道:“那麽他大约本来是不想让你见他之面,只想迅速将你一举击倒,然後前来截击我们。”
上官玗琪大约没有想得这般深入,只是略一沉吟,而後点头道:“应是如此。”
阿秋急道:“那你伤得如何?还有,”她忽然想起一事,变色道,“你既已脱身赶上我们,我师父的武功只有比你更强,岂不应更早赶上来?”
上官玗琪的脸色惨白如雪,却安然自若道:“不必担心。我受了背心一击之後,因不知是何人,只知是生平从未见过的可怕敌人,本能之下全力出手,左手‘七星’丶右手‘冰篁’合击,使出君子剑绝学‘日月同辉’,遂也将他重创。没有半个时辰稳住伤势,他是无法再度追上来,且此後恐怕也难免留有内伤後患。”
公仪休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瞧着上官玗琪,脸色褪成苍白,震惊得再说不出一句话。
他声音颤抖道:“你的意思,是师父也被你重创,而且恐怕日後内伤难愈?”
而由此,亦终于可见出公仪休对师父的真心关切。因他所有面上神情,均是懊丧丶痛悔丶内疚,可想见其内心是何等翻江倒海。
上官玗琪闭目,平静地答道:“我当时看不见是谁,只晓得稍错须臾,我自己命也不保,故不得不全力使出压箱底的绝技。抱歉。”
她这声抱歉,却是向公仪休所说的,显是明了他心中愧悔。然而她说得很平静,因在她也是无奈之举。
换了阿秋自己,想想若是万俟清这般的高手自後偷袭,应对之策必然也只能是全力以赴,绝不可能还有心思留手。
阿秋已顾不得其他,立刻跳下榻来,伸手相抵上官玗琪之背,为她源源不断输入真气,兼查探她体内虚实。
她心中又痛又怒,想的是万俟清既受了剑仙的全力一击,又怎可能不全力反扑。上官玗琪伤得必然也不会比万俟清轻。
她对此事看法与公仪休有别:无论上官玗琪如何重创师尊,那始终是师尊偷袭在前,并非上官玗琪故意要下此狠手。上官玗琪一生云淡风轻,何时曾与人拼命。师父若不逼她,她当然也不会全力使出那招“日月同辉”。
她一探之下,亦是全身心都冰凉了大半。
上官玗琪心脉已断大半,馀下亦只是强撑,且正越来越弱。这必然是因她受背後掌击之後,仍强撑着全力运功,将功力运至极致使出“日月同辉”,又在重创万俟清後,强压伤势一直不断的沿马车辙迹奔驰而来,好赶上他们。
阿秋眼中热泪涌出,情不自禁地悲声道:“你既受了伤,为何不立即觅地养伤,还要这般奔来,耗损功力?”
上官玗琪惨白容颜绽出一丝微笑,道:“仍是担心你的安全。这般一闹,万俟尊者必定只有怒上加怒。左相此刻也受了伤,待万俟尊者再赶来时,左相联同我丶瑶姑姑三人一起出手,方可保你平安离开。若只剩他们两人,必定不敌,你若给抓了回去,那麽所有人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