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改变不了,一朝时局改易,她便会被轻易抛弃的事实。
而这也许,才是权力辗转迁徙丶“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真正模样。
阿秋口唇翕动,颤抖着说出最後一点坚持:“我要入宫面圣。我……我们不能就这般放弃大衍。你们没有问过,我师父的意见。”
大衍至今的江山,是顾逸持镂月剑荡平的,他是一手缔造南朝这十多年和平的人。
朝廷这般仓促决定要降,不仅是没有问过她这个少师传人的意见,也丝毫没有考虑过顾逸的看法。无论顾逸是否隐退,都不该如此这般地不尊重他。
司空照亦是滞了一滞,最终,才目光悠远地瞧着她,若她没有看错,那目光中竟然有一丝怜悯。
这句话,司空照没有发出声来,而是纯以唇语说出,只有口型,但阿秋却完全看懂了:
“北上纳降,便是少师的意见。少师如今,已在宫中。”
什麽?!
顾逸,他回来了?
阿秋的脑中瞬间天翻地覆,一片空白,却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任何语言。
若说之前,她还能思考,权衡种种得失;
此刻因为震惊和失措,她愣在当地,再也动弹不得。
司空照见她脚下不再移动,随即伸手拉她。这一拉的力量并不甚大,恰好是能推转她,继续往前走的程度。
而阿秋便那般木然地被她带着,一步步继续往前行去,已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司空照见她再问不出任何一个问题,索性决定将所有事向她和盘托出。
她低声道:“少师回来,并未大张旗鼓。而要你离开,是他的意思。”
是了。阿秋呆呆地想。
若顾逸回来了,当然没有人能罔顾他的意思,将她这般扫地送出门去。就算是谢朗,也必然要问过他意见。
顾逸回来了,这方才解释得通,谁有这般大的权力和魄力,这般短时间内便果断接连作出投降和要她离开的决定。
即便宫内人人都觉得投降是最好选择,赶走她是合适的,恐怕亦不会有人这麽果断的宣之于口,立即执行。
问题只有一个:顾逸他,为什麽要她走呢。
而这个决定,甚至不是由他向她亲自宣布。
阿秋这会终于明白了为什麽是与自己最不熟悉的司空照来送她这一程。
大约,若是其他人,都无法这般公事公办,毫无内疚地向她宣布,请她离开的决定吧。
阿秋只觉心头一片茫然,就那麽随便地由着,司空照将她领到什麽地方去。
司空照的声音还在她耳边飘着:
“堂主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或者是想找的人?人不是离开宫中便活不下去的,尤其是堂主你,更不该如此。”
那是说她此前便有江湖根基,并非宫里生宫里长的,不应该继续赖着不走,何况此刻的建章宫也着实不是一个好赖上的地方。
“少师曾有吩咐,此後南朝地面海阔天空,任凭堂主翺翔,绝不会有人与堂主为难。而他曾赠予你的少师令,也不会收回。你无论去哪里,仍可凭借它,得到当地少师御者的帮助。”
一声又一声的“少师”,提醒着她一直深藏于心,从不敢碰触的那个名字——顾逸。
原来令她崩溃的,始终是他。
压抑心中这般久的,如山海的思念,最终成决堤之水,几乎要淹没她整个人,令她无法再呼吸一丝一毫。
顾逸此刻就在身後的建章宫城中,但她却不由自主地被司空照带着,离开越来越远。
原来他若是不想见到她,哪怕近在咫尺,她也是没有办法去见他的。
离开宫城,一切便回到了原点。
他仍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师;而她仍是浪迹江湖的刺者,再无门得入。
自始至终,她不是他,以及他们的自己人。她只是一个注定的过客。
他们曾善待于她,包容于她。已经算是极好。
她就这般茫然地随着司空照越过重重人群,直到一个冰冷无比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喝道:
“来者何人,要带我徒儿哪里去?”
一身白衣的万俟清,俊伟容颜上止水不波,就那般静静伫立于她们眼前五丈开外。
他周身所处之地,行人均自动绕开回避。因人人均瞧出他不同寻常。
而在他喝出那一声“来者何人”之後,四周原本的人几乎是立刻吓得亡命而逃,瞬间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