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月仙终于首次与安道陵对望一眼,安道陵反应过来道:“你的意思是,若有一个地方,是钟离知道,而我两人却不知的,则必定是那里。”
荣月仙摊手苦笑道:“你这话虽有道理,但是我二人既然不知,便无法从我们这里给出任何头绪了。”
阿秋立即想起一事,追问道:“若是二位前辈不知,元一姑姑可会知道?”
荣月仙再与安道陵对望一眼,沉吟片刻之後,她忽然答道:“其实少时钟离与元一年龄较近,关系也较近。”
又如有所悟地道:“她们两人时常趁尊长不注意,练功完毕後悄悄溜到宅院之外玩耍,而我与世和较为沉稳,通常老实留在门中练功,但会为她们的外出掩护。因此,”
她总结道:“你说的,大有可能。有那麽一处地方,是钟离和元一都知道的,但我和世和却并不知情。但是,”
安道陵极自然地接过她的话道:“元一如今这般模样,去问她怕也是无用的了。”
阿秋忍不住想到,那时的安公怕未必真的是天性沉稳,他只是一心想要陪着月仙前辈你,而不是两位师妹吧。
当着安道陵的面,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是心中忽然风驰电掣般闪过从前在栖梧殿前,与褚元一的一段对话,以及遇见的一个人。她忽然道:“月仙前辈你方才说,宝珠苑拿到信简的那个宫女,姓甚名谁?”
荣月仙极之自然地接话道:“苏锦兰。”
她说出此姓名时,眼神却盯紧了阿秋,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什麽来。
阿秋却无所觉,只是恍然大悟道:“所以当初我在栖梧宫外,遇见苏锦兰奉她主人之命给元一姑姑送鱼脍丶羊肉,元一姑姑并不知苏锦兰是受人所使。而这位主人,便是钟离前辈。”
荣月仙闻言神情松动,唇边不由自主泛出微笑,道:“钟离与元一,向来是很好的,只是後来……”她瞧了一眼安道陵,不再说下去。
阿秋继续地道:“元一姑姑与我说过,她最喜食的便是蒸鱼脍和炙羊肉这二样,而这两味菜做得最好的,是……”
她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一遍当初褚元一对她说过的话,肯定无误地说出那个地名:
“建章东市平乐巷入口第三间,一间名为‘水仙楼’的食肆。”
荣月仙始露出恍然大悟神情,道:“难怪。水仙楼我虽然未曾去过,却也略知名声。我们小时,它只是以菜肴味美丶选材用心而在附近街坊里巷出名,店面似并不很大。但後来有一段时间,我入宫之後,记得它有一阵声势是如日中天,建章上流社会人人趋之若鹜的。”
安道陵适时插入道:“据说那时它的幕後有人推手。不知师姐是否记得,十多二十年前,华池夫人窥见我们踪迹,曾约我们一叙,当时帖子上标注的地点便是水仙楼。不过那时我们均觉得这女子过于托大,即便我们欠她一个人情,天机四宿岂是她叫一声便得全部集齐,陪她吃饭喝酒的,故而谁都未去。不过……”
荣月仙立即明白了,重重道:“是钟离一人去了,且带回了这株霜华藤。”
阿秋一听得说水仙楼的幕後有人推手,便立即想起了落玉坊,直觉是墨夷碧霜所为。而安道陵其後的话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华池夫人墨夷碧霜当时约见天机四宿,并不是为着吃饭喝酒,而是要与他们定下霜华藤之约。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切细节,尽为斛律光所悉。
难道真的是墨夷碧霜将这条线告知斛律光的?
但阿秋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墨夷碧霜会将霜华之约传给斛律光,而非自己的亲生子墨夷明月。
安道陵霍然而道:“既已经知道地点,我们立刻去看。”
阿秋与上官玗琪对视一眼,阿秋道:“自无问题。不过,恐怕安公要换去此刻的打扮了。”
她已猜到无论荣月仙丶安道陵还是钟离无妍,大约平时在宫中生活都不是以本来样貌出现,故此即便见过他们以“天机四宿”身份行事的人,在宫中再遇见他们化身的身份,也是认不出来的。
故而四人才能隐藏宫中这麽多年。但褚元一怕是例外了,她中毒至心志失常,容貌加剧衰老,恐怕也再无打理容貌的意识,更遑论易容改装。不过好在她已非登记在册的宫女,栖梧废宫藏身,又这麽多年过去,宫中原本就再没几个认得她的人了。
孰料,荣月仙却道:“不必。”
三人齐齐将诧异眼神投向她时,荣月仙淡然道:“既已知道地点,又有这两个小辈跟着,有我去就够了。世和你还是留在宫中,我们若一齐离开,若宫中突然有事,则无一人可应敌。”
安道陵讷讷,但因荣月仙的理由合情合理,他也找不出来反对的话。
荣月仙声音转严厉,道:“我们四个首要任务是保证皇室的平安,至于私人报恩或者报怨,那当然是另外的事,不可主次颠倒轻重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