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便柔和了不少,转口道:“那自然是。秋儿你以少师为榜样,为国家奔走出力,这等辛苦忠信,远胜过日日在神灵面前拜祭上香了,夔龙神君必不责怪的。”
又道:“这里後园很小,你们一看可知,跟我来吧。”
阿秋与上官玗琪果然跟着孙内人绕过神坛法座,但见重重帷幔之後有一座四隔扇木门,朦胧光线自隔扇上方槛窗透入,令後殿亦没那般幽深。阿秋方知这般小小的一座神观,後面竟还别有天地。
孙内人伸手推去,木门吱呀一声,应手而开。
後园中所见情形,令三人均瞠目结舌。
只见一人背向而立,似正仰头观赏着瓦砾石墙上的满壁藤叶。那藤叶葱葱郁郁,正随风而动。
三人均呆了片刻,还是阿秋先反应过来,立刻向前行礼道:“见过安公。”
上官玗琪因与安道陵并无师徒之分,论地位她是南朝首媛上官之女,东宫飞凤首座,并不比安道陵为低,故此只是口道:“安公您好。”
安道陵微笑着转过身来,言简意赅地道:“你们终于还是找到了这里。”
但他的目光触及阿秋三人时,却变作了诧异。
他这一句话出,阿秋和上官玗琪心跳加剧,上官玗琪更是立时将手按到了剑上。
安道陵不说话,神情复杂地瞧着眼前三人。
孙内人再迟钝亦可觉察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瞧瞧德高望重的承华令安公,又瞧瞧严阵以待的阿秋和上官玗琪,一时进退失据,不知如何是好。
安道陵回过神来,温和地道:“孙辞你先退下,也不要和别人说这里的事,明白麽?”
阿秋亦柔声道:“对不住师父,你先回去。你带我来这里,便已帮了我大忙,阿秋感激不尽。”
孙内人纵然再想干涉,瞧眼前情形,也知非她一个小小教习所能干预。阿秋之前只说要找这株藤木,别的都不提,可竟然有飞凤首座同行,其实便已能说明状况。而找到之时,安公竟如此恰好在此地等着。显然此事并非皇帝随口问起一株藤木那般简单,必涉及宫中机密,不适合令她与闻。她再留在这里,徒然影响他们说正事。
孙内人最後给了阿秋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而後掩上後殿木门,静静离开。
狭小後园之中,便剩下了阿秋丶上官玗琪与安道陵相对。
阿秋的目光早已落到了安道陵身後的那株霜华藤上。这株霜华藤的形态大小,与落玉坊那株一般无二,只一眼阿秋便可断定,这必定是当初墨夷碧霜透过苑四娘向公冶家订的,十株霜华藤之一。
但面对着向来如师如父的安道陵,她只觉脑子一片混沌,是透不过气来的程度。
她自入乐府,一直都得安道陵或明或暗的照顾提携。可以说她今日的地位,固是顾逸一手提拔而至,却也少不了安公多次无声无息的援手。
在乐府中,她最信任的除了孙内人,便是安道陵。
她实在没法把墨夷碧霜,与眼前的安道陵联系起来。
天机四宿早在四十年前便是白道领袖,一身正气,为何会和长袖擅舞,权势煊赫的华池夫人做上交易?
安道陵看着她,亦是静静不语,似在沉思。
还是上官玗琪率先打破沉寂,道:“安公既然在此,想必不会是碰巧。安公可以解释一二吗?”
阿秋此刻明白了上官玗琪发现自己手上的霜华藤枝的那种心情。是面对至亲纵有千头万绪,却又觉得无从问起的迷茫和虚弱感。
若问出的事,是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解决的,又该怎麽办。
此刻她很庆幸,这个时候上官玗琪与自己一起,至少还有她可以理智的询问安公,究竟是什麽情况。
出乎意料之外,安道陵平静地答道:“半个时辰前,我听说‘霜华’二字,便即刻赶往此地,在这里等待。”
上官玗琪诧异道:“您在这里特地等着我们,又是为什麽?”
云龙殿中所言,尽属机密,不会令宦者与闻。但阿秋心知肚明,有些事怕很难瞒得过大宫监荣遇。恐怕是荣遇知晓他们在查霜华藤,故意放出的讯息。
而牵涉的人如此之广,更令阿秋眉头凝重。
安道陵露出意外之色,道:“我并不知道大司乐与上官首座在查霜华藤,也不知道来的会是你们。”
阿秋逐渐冷静下来,道:“所以您是从哪里听得霜华二字,又在这里等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