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吃惊
上官玗琪的目光再度回到阿秋手上的霜华藤上,正经道:“宸妃娘娘着我助你查霜华旧人一事,但我现在有件事想对你说,你先答应我,不可吃惊。”
两人相识以来,上官玗琪绝少这般严肃,阿秋不知她要说什麽,心中打鼓严阵以待,表面若无其事道:“大小姐不会想告诉我,你这会打算辞官退出朝堂,回去你的禁地作闭关静修吧?”
她本来是顺口胡诌,这般说着自己心里却也害怕起来。
观上官玗琪的状态,似乎已突破大成之境,且有一日千里之势。
上次的事,于上官玗琪是劫也是突破的契机。大约上官玗琪有生以来,从未如今直接地与人间的邪恶正面相逢。剑仙之心超然淡泊,视世事如浮云。但当遇见生死交关,最为卑鄙的算计和险恶时,剑仙的道心终于完成了真正的入世。
那是“内”与“外”的融合为一。
此前的上官玗琪,或许看世间如棋局,并不能真正体会普通人的生死悲欢,也不明白手中之剑在人间的意义。她只是按照家族的要求,尽一分家主应该尽的责任而已。
阿秋并非修道之人,但即凭直觉,也能感应出来,上官玗琪目前的状态,其实如要追求自己的修为进境,那麽最好的办法,还是闭关以求稳固道心。
借红尘以淬炼,再闭关以明心见性,这是所有修道之人必经的途径。
但上官玗琪这一闭关,恐怕与往日的三五天不同,至少是三年五年。阿秋曾在大宛山禁地中见过厉无咎,明白那是怎样一种状态。
她见上官玗琪瞧着她不语,登时慌了神,语无伦次地道:“不会被我说中了吧?啊?”
上官玗琪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道:“若是,你会怎样呢?”
阿秋登时为之语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会是继烈长空离开她後,另一次更为惨重的心灵打击。
而这并不仅是因为南北大战之际,她分外需要上官玗琪强有力的实力支持。
更多的是,一想到此後再也见不到她,精神上瞬时産生的迷茫与惘然。
一直以来,阿秋从未思考过上官玗琪的存在对她的意义。那是因为她一直觉得,从入宫以来,上官玗琪就是那般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侧。她从未如旁人一样,因上官玗琪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産生过距离感。
直到现在,她才醒悟,她对上官玗琪的依赖,恐怕甚至多于对两位师兄,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
公仪休和墨夷明月都是男子,与他们的相处更多是惺惺相惜的竞争,游戏般地斗智斗勇。
但她对上官玗琪从来是心灵完全开放的信任。
就在这一刹那,她忽然明白了上官玗琪,以及赵灵应,当年失去上官琰秀的心情。
上官玗琪冷静通透的目光回到她脸上,亦露出惊讶丶诧异,以及微微动容神情。
阿秋尚不知自己落在上官玗琪眼中,是何等失魂落魄模样,她下意识拉住上官玗琪衣袖,木然地咕哝道:“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不会离开。”
顾逸先退隐,而後是烈长空。现在连上官玗琪也要离开。
她在这南朝宫中,最亲近信任的人一个个都这般走了。她这般营营役役为天下奔走,再想想今後漫长的道路,只觉得无限孤独。
等待回音的这一瞬间似比永远更久。上官玗琪看着她拉着自己素袖的手半晌,终于叹口气,道:“我本来真的是来向陛下辞官的。你一定看得出我现今的状况。”
阿秋从她的话中听出尚有转机,眼神终于恢复些许亮光,立刻道:“这意思就是,你原先打算辞,现在决定不辞?”
上官玗琪歉意地道:“我之前只知斛律光此来求亲,用心绝不是为了两国友好和平,但料想三五年之内,总不至于大动干戈刀兵。我当时并不知南北大战已迫在眉睫,北羌已经发军南下。”
她的目光再度落到阿秋手上的霜华藤上,道:“其实我要与你说的,并要你不可吃惊的事,本不是这个。我既然在御前应允了给你作马前卒,便不会临时改变主意。”
阿秋给她弄得茫然无措,挠头道:“那到底是什麽?”
上官玗琪一字一字,极慢地道:“我见过霜华藤。”
阿秋瞠目结舌,片刻後才道:“你说你本打算向陛下辞官,是否因见到这霜华藤才改变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