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堂跑出三里地才停下。
跑到一处土坡上,背对着青石镇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微喘着气。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了刚才在屋子里表现出的任何一丝脆弱。
直到呼吸平缓允堂才转过身,望向行宫的方向。
那里灯火零星,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讥讽的微笑。
“苦肉计演得真好。”
刚才在屋子里,南烁那卑微的态度,南承瑾闭眼等死的姿态,还有他自己那场“下不了手”的表演——一出好戏,各怀心思。
允堂知道南烁在试探。
也知道他们在赌,赌以前那点微薄的兄弟情谊能让他心软。
若是以前他一定会。
可他不是五年前那个会躲着落哭的孩子了。
那点所谓的“亲情”,早在算计里,被放弃得干干净净。
允堂抬手,擦掉眼角那滴刚才硬挤出来的泪。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整个人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崩溃”的样子。
夜色很浓,街上空无一人。
青石镇经历了那场杀戮后,天一黑就没人敢出门。
店铺早早关门,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生怕有什么人从外面进去。
允堂走得很从容,路过那些贴着封条、挂着白灯笼的店铺时,甚至还有心情停下来看一眼。
那场杀令是他下令的,那一百多条人命是他欠的债——但他不在乎。
这世上谁不欠债?
走到药堂门口时,门从里面开了。
巫骨的身影站在门后,脸上满是不安。他看着允堂,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公子”巫骨低声说。“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允堂推开他走进去,反手关上门。“怎么,你也以为我会心软?”
药堂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蛊虫的味道。
允堂走到柜台后,拉开一个暗格。
里面摆着几十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各种名字。
他取出一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然后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扔进嘴里干咽下去。
这是压制蛊虫反噬的药。
身上的母蛊被他踩碎了,但那些子蛊还在别人体内,母蛊一死,子蛊会躁动,会反噬施蛊者。
他需要这些药来压制反噬带来的痛苦。
药很苦,苦得允堂皱了皱眉。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下,又倒出一粒咽下。
巫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允堂没回头,继续检查那些瓷瓶。
“公子英国公那边他死了。全家抄斩,三族夷平。是镇北王下的令。”
允堂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巫骨,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南承洲?”
“是。”巫骨点头。“昨日早朝,璃王拿出圣旨,当庭宣读。英国公想反抗,被肖宴当场拿下。现在英国公府已经封了,家产充公,家眷全部下狱,秋后问斩。”
允堂沉默了。
他没想到南承洲原来也是个狠角色。
“还有六皇子疯了。”
“什么?”
“真的疯了。英国公事后,六皇子在府里大闹,说有人要害他,说蛊虫在他身体里爬。太医去看,说是惊吓过度,心神失守现在已经关起来了,说是要静养,但人都说他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允堂这次是真的敞开心扉笑了。
“好好得很亲兄弟两个。一个死了,一个疯了他们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允堂擦掉笑出来的眼泪,眼神变得冰冷。“诰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乱。英国公一党倒台,朝中空出很多位置。各方在安排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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