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承钰的书房灯火通明。
自沈煜中毒后,南承珏就再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命人将书房门窗都用铁条加固,院里院外增加了三班守卫,连送饭的丫鬟都要搜身三遍才许进门。
可恐惧还是一样缠住了他,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今夜又是如此。
南承珏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兵书,可那些字在他眼前跳动,根本读不进去。
他的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剑柄被汗水浸得湿滑。每隔一会儿,他就要抬头看看窗户,看看门,看看那些站得笔直却掩不住恐惧的侍卫。
烛火跳动了一下。
南承珏猛地站起,剑已出鞘半寸。“谁?”
“殿下,是风。”门口的侍卫低声回话。
南承珏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却现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端起手边的参茶想喝,送到嘴边又放下了——沈煜中毒的事已经传开,现在谁还敢乱吃东西?
他想起当时他的惨状。
三窍流血,浑身青黑,痛苦得把指甲都抠断了。太医说是突恶疾,可现在谁不知道,那是蛊毒。
“疯子那个疯子”南承珏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案的边缘,木刺扎进指甲缝里,带来细微的刺痛,这刺痛让他清醒。
他又想起南承亦。
现如今被软禁在房里,每天有太医进出,说是诊治心疾,可送饭的仆人说,八公子疯了,整天胡言乱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总说看见十五来找他索命。
窗外的梆子响了,三更。
南承珏打了个寒颤。
他记得很清楚,八弟就是三更出的事。那天夜里也是这样安静,然后突然传来尖叫声,等侍卫冲进去,人已经疯了。
“来人!”南承钰朝门外喊。
侍卫推门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再加一队人,守在院子里。不,守在书房门口!弓箭手呢?让他们上屋顶!”
“公子,这”
“快去!”南承珏抓起桌上的砚台砸过去。“违令者杀!”
砚台砸在侍卫胸口,墨汁溅了一身。
侍卫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南承珏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的影子被烛光投在墙上,随着他的走动而晃动,像个慌张的幽灵。
不对。
他突然停住脚步。
太安静了。
院子里应该有侍卫巡逻的脚步声,有衣物摩擦的声响,有低语声。可此刻,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一声比一声重,像战鼓在胸膛里擂响。
南承珏握紧剑柄,慢慢走到门边。
他伸手想推门,手却停在半空,颤抖得厉害。门外是什么?是忠诚的侍卫,还是害怕见到的那个人?
他咬咬牙,猛地拉开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
本该守在门口的四个侍卫不见了。本该在院里巡逻的两队人也不见了。
只有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照着一地水渍?
不,不是水渍。
南承珏的瞳孔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