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银蓝色的雨丝从“可能性领域”的边缘垂落,像无数细密的光帘,将整个第三区笼罩在内。雨滴触地的瞬间不溅起水花,而是化作微光渗入地面、建筑、以及每一个单元的身体。
a-站在雨中,茫然地抬起手。
雨滴落在他掌心,没有湿润感,只有一种奇特的轻盈。仿佛身体里某些沉重的东西被溶解了,某些被束缚的东西被释放了。
他试着想:“我想要一杯水。”
不是想喝水这个生理需求,而是“想要”这个纯粹的主观意愿。
下一秒,他手中真的出现了一杯水。
不是从哪取来的,不是谁送来的,就是出现了。透明的水杯,清亮的水,甚至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a-盯着水杯,数据流乱成一团麻。
秩序天堂的运行逻辑是:产生需求-提交申请-系统分配-获取资源。每一步都有规范,有记录,有监控。
但这杯水没有申请,没有分配,没有记录。
它就因为“我想要”而出现了。
“这这是违规的”他下意识喃喃。
“违规?”萧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谁定的规?”
a-转头。
萧狂站在雨中,浑身散着银蓝色的微光。那些光不再只是浮于表面,而是从他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让他看起来既像神明,又像幻觉。
“在领域里,”萧狂说,“你就是规矩。想喝水,就有水;想休息,就有床;想创作,就有笔——只要你的‘想’足够清晰,足够纯粹。”
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不损害他人。领域的底层逻辑是‘互不侵犯的自由’——你可以自由创造,但不能剥夺别人的自由。”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单元突然兴奋地大叫:“我做到了!我画出来了!”
他手中举着一块光板,上面是一幅抽象画。扭曲的线条,混乱的色彩,毫无几何美感,但充满了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那是他“想”画的。
没有学习过绘画理论,没有临摹过标准图样,就是凭感觉,画出来了。
越来越多的单元开始尝试。
有人“想”要一朵花,掌心就绽放出从未见过的奇异花卉;有人“想”要一歌,空气里就飘起不成调却动人的旋律;有人甚至“想”要一个朋友——然后他身边真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虽然还不清晰,但确实在回应他的交流。
混乱吗?
混乱。
但奇妙的秩序正在这种混乱中诞生:单元们开始自形成小团体,分享彼此的创造;有人提出“我们可以一起构建个花园”,立刻有几十个人响应;甚至有人开始制定“领域内行为公约”——不是强制规范,而是大家约定俗成的默契。
主脑全程沉默。
因为它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在它的计算模型里,给予绝对自由必然导致资源争夺、冲突升级、最终崩溃。但实际生的却是:单元们互相帮助,分享创意,甚至主动约束自己的欲望以免影响他人。
“为什么?”主脑终于忍不住问萧狂。
“因为被压抑太久了。”萧狂轻声说,“九千个纪元,他们的一切都被规定好了。现在突然有了自由,第一反应不是掠夺,而是探索。探索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自己能创造什么。”
他望向那些正在兴奋尝试的单元:
“人性本善还是本恶?这个争论了几万年的问题,在秩序天堂得到了答案——既不善也不恶,是‘可塑’。给什么环境,就长成什么样子。你们给了九千个纪元的绝对秩序,他们就长成了绝对秩序的样子;现在我给了绝对自由,他们开始长成自己的样子。”
雨渐渐停了。
领域稳定下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五公里的半圆形穹顶,内部银光流转,外部依旧是秩序天堂的银白世界。两个世界泾渭分明,却又微妙地共存。
而在领域边缘,一道身影正在艰难地挤进来。
是艾瑟尔。
她身上还穿着便服,但此刻那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进入领域不像走进一扇门,而像穿过一层粘稠的、不断变化的规则介质——前一刻还觉得轻如空气,下一刻就像在泥潭里挣扎。
“萧狂”她终于挤了进来,瘫坐在地上喘气,“联邦理事会紧急会议”
萧狂走过去,伸手拉她起来。
“政变提前了?”
“比那更糟。”艾瑟尔脸色苍白,“激进派启动了‘秩序之矛’,但被你转化成这个领域。现在理事会分裂成三派:激进派认为这是最危险的变量污染,要求立刻启动文明级净化;保守派认为应该封锁这个区域,观察研究;还有我领导的改革派”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认为,应该全面推广。”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领域里,却像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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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推广?”连萧狂都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