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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5章 凡间历练86（第1页）

族长与几名尚存的老练猎手围在桌边，俯身凝神细看，时不时伸手指点图纸，低声交换看法。

“这条兽道，是岩洞通往山林猎场最便捷的通路。”一名须发半白的猎手指尖点在树皮图上一道凹痕，“野兽进出觅食，十有七八会走这里，地势平缓，少陡坡乱石。”

“可你看岩洞另外一侧，还有一条隐蔽窄径。”另一个猎手指出来，“头狼狡诈，难保它不会舍近求远，从那条小路外出。我们人手有限，不可能两条通路同时布设大规模陷阱。”

院落里的讨论声断断续续顺着窗缝飘进木屋。

羽殇辰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被褥。

诱饵陷阱之计的短板再一次摆到众人眼前。他们赌的是头狼饥寒交迫之下，贪图便捷走主兽道，可只要恶狼心生戒备，改换路线，所有挖坑布刺的劳作尽数作废。

“而且挖设陷坑动静不小。”院中的族长眉头紧锁，“大雪之下开挖，翻动冻土，泥土、新土的气息很难完全掩藏。就算用上湿柴浓烟掩盖气味，也只能遮蔽一段距离。一旦值守的野狼远远嗅到异样，便会立刻回洞示警。”

“可以选风雪再起的时辰动手。”绘制图纸的猎手沉声开口，“狂风飞雪能够掩盖挖掘的响动，落雪也可以快速掩埋坑口翻新的泥土痕迹。只是我们无法预判风雪何时降临，只能日日观望天象，被动等候天时。”

屋内，羽殇辰缓缓闭上眼，将整张地形图在脑海之中复刻。

地热岩洞，主兽道，侧方窄径，洞口两头野狼轮守，头狼体内嵌死的断箭，炎症日夜侵蚀它的体魄。

诸多条件交织在一起。

想要取那头巨狼性命，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就在这时，床榻旁传来细微的呻吟。谢奕凰从昏睡之中苏醒过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脸色依旧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唇瓣淡得近乎透明。

“醒了？”羽殇辰立刻转头，声音压得轻柔，“肚子可还疼？”

谢奕凰轻轻摇头，想要坐起身，稍一用力，小腹那股熟悉的下坠绞痛便骤然袭来，她倒吸一口冷气，只能再度躺回枕褥。

“还撑着。”她气息浅浅，“外面商议的，我听见几分。要等风雪，才可布设陷阱。”

“是。”羽殇辰颔首，“人为可以布置陷阱，可风雪只能等候天意。若是连日晴空无雪，我们便无从动手，只能眼睁睁困守，看着头狼在岩洞之内慢慢养伤。”

老医者端着一碗温热安胎汤药走至床边，伸手探过谢奕凰的腕脉，苍老的眉眼沉沉压着忧虑。

“脉象愈发虚浮。胎息如游丝，全靠汤药吊着。”老者低声叹道，“万万不可再耗神思虑。再多心绪激荡，腹中孩儿怕是真的留不住。”

谢奕凰接过药碗，小口吞咽苦涩药汁。汤药入腹，暖意转瞬即逝。

“我晓得。”她轻声应道，“可祸事未消，叫我如何全然心安闭目。”

正说话间，院外的争辩忽然停顿。紧接着传来族人仰望天空的惊呼。

“看天上云层！北边黑云正在往这边压过来！”

“看样子，过不了半日，又要落大雪！”

木屋之内几人同时心头一动。

羽殇辰撑着手臂，勉力向着窗边挪了半寸，抬眼望向天际。北边厚重墨色云团滚滚推移而来，一点点吞噬方才破晓的金光，天光迅速再度转为昏蒙灰白。风也跟着大了起来，院中的火把火苗被吹得剧烈歪斜。

天时，竟来得如此之快。

族长掀开布帘快步走入屋内，眼底又燃起一丝焦灼又希冀的光：“云层压境，大风已起，不出数个时辰，大雪便会再度席卷山谷。天赐时机，我们可以借着风雪掩护，动身去往东侧山谷外围，偷偷挖掘布设陷阱。”

可难题紧随而至。

“但风险也成倍暴涨。”族长语气凝重，“风雪之中进山，路途湿滑凶险。布设陷坑需要耗费不少人手。抽调出去的猎手不能太多，寨内防御不能空虚。可人手太少，挖坑、搬运木刺、堆积湿柴，工期又会被拉长，极易还未完工就被岩洞外围放哨的野狼察觉。”

羽殇辰眸光沉定，快速权衡：“挑选十二人。皆是身手矫健、熟悉山林，懂得隐匿潜行的好手。分成两拨，一拨负责挖掘陷坑，处理削尖木刺伪装坑面；另一拨人登上兽道两侧高处山石，手持弓弩警戒了望，一旦有野狼靠近，立刻以预先约定的无声手势示警，全员就地隐蔽，宁可放弃全部布置，也绝不能暴露行踪。”

他顿了顿，又补充：“切记，所有人只在外围行动，绝不靠近地热岩洞洞口半分，不去招惹那两头轮班值守的残狼。”

“十二人……”族长在心中默算，“这般人数，既要干活又要警戒，堪堪够用。公社余下青壮尽数留守寨墙，轮班昼夜巡逻，防备狼群调虎离山偷袭。山下村落也传信过去，令他们加倍紧闭门户。”

“此事刻不容缓。”羽殇辰看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趁着大雪尚未完全落下，立刻清点工具：削好的硬木尖刺、麻绳、用来伪装坑口的枯枝败草、大量潮湿柴薪，还有作为诱饵的兽肉。”

“诱饵的兽肉，我寨中库房存有之前狩猎留存的狍子冻肉，可以取用。”族长应声。

商议既定，族长转身出去调度人手器物。院落之中瞬间忙碌起来，铁器碰撞、绳索捆扎的声响此起彼伏，却人人压低动静，不敢高声喧哗。

谢奕凰躺在床榻之上，听着院外忙碌动静，心底悬起一块大石。

“十二人潜入山谷，每一步皆是在刀尖行走。”她声音轻弱，“一旦被野狼发现，便是一场血战。”

“我明白。”羽殇辰目光望向她，带着歉疚，“可我们没有更好的出路。”

大风越来越烈，呼啸卷着细碎雪粒拍打木窗，沙沙作响。铅灰色的天空之下，远处层叠群山，已经渐渐被风雪的白幕模糊轮廓。